晨霧未散,北涼王府演武場已擠滿了人影。
青石磚上凝結著秋霜,在初陽下泛著粼粼寒光。
徐驍的六位義子來了三位:白衣如雪的陳芝豹負槍而立,袁左宗抱臂端坐觀武臺,褚祿山肥碩的身軀壓得木椅吱呀作響。
南宮仆射倚著廊柱,羊脂玉般的手指輕輕叩著繡冬刀柄。
老黃已經盤坐著演武場上在養精蓄銳。
驚鯢還沒到,當然徐鳳年和扶蘇也沒來。
炎陽天也來的挺早,不少下人也在駐足觀看。
聽潮亭內李義山和徐驍正在透過小窗口看著下方。
“你感覺誰能贏?”徐驍看向李義山。
“不清楚,我的主觀意識讓我相信老黃,但是又覺得那姑娘深不可測。”
扶蘇帶著驚鯢走出來,有小廝搬來椅子請扶蘇坐下,驚鯢抱著驚鯢劍站在邊上。
“驚鯢姑娘,準備好了嗎?”老黃看過來。
驚鯢看了扶蘇一眼對著老黃點點頭。
“等會!等會!”徐鳳年帶著姜泥,紅薯,青鳥等侍女匆匆趕來。
“現在可以開始了。”徐鳳年一邊系著紐扣一邊說道。
驚鯢飛身一越來到演武場上,眾人聚精會神的盯著演武場。
場中老黃盤膝而坐,劍匣橫陳膝頭。
他粗糙的手指撫過斑駁劍匣,仿佛在安撫沉睡的幼獸。
驚鯢抱劍立于東首,粉紗隨風輕揚,露出腰間魚鱗軟甲流轉的冷光。
“請。”驚鯢看著老黃說道。
“那老黃我就不和你客氣了。”老黃說話間一拍劍匣,第一柄劍飛出。
聽潮亭八樓,李義山執黑子的手懸在棋盤上方:“劍九黃三十年藏鋒,驚鯢姑娘卻似深潭無波。“
徐驍捏著白子輕笑:“潭水再深,能盛得下北涼王府的浪?“
“劍一,龍蛇!”李義山與徐驍開始對弈,李義山說著落下黑子。
北涼王府演武場上,青石地面驟然龜裂,黃廬劍裹挾著渾厚真氣沖天而起。
劍氣化形,半空竟現出蛟龍虛影,鱗甲森然,攪得晨霧翻涌如沸。驚鯢足尖輕點,裙裾翻飛間已避開三丈,原先立足處的青石板轟然炸裂。
驚鯢身體向邊上一歪,躲了過去。
劍回劍匣,老黃一笑:“嘿嘿,這才有意思。”
“劍二,并蒂蓮。”聽潮亭內李義山再次落子,徐驍看著他落下白子。
演武場上,劍九黃劍匣飛出兩劍,一前一后刺向驚鯢。
一陰一陽,一快一慢,仿佛兩儀相生。
老黃渾濁的眼瞳精光暴漲,陰陽二氣交纏成太極圖紋。
劍鋒未至,劍氣已在驚鯢鬢邊割斷一縷青絲。
“鏘——“
驚鯢劍終于出鞘,粉芒暴漲如朝霞初綻。
兩道金鐵交鳴聲中,雙劍倒插老黃足前,劍柄猶自震顫不休。
觀武臺上褚祿山手中茶盞應聲而裂,袁左宗霍然起身:“好快的劍!“
老黃眼神凝重,也不再一劍一劍的試探。
雙指并攏,再次御劍,一道劍氣裹挾著輪回之力激射而出。
聽潮亭內的李義山剛落子,嘴里說道:“劍三……”
但又察覺不對,收回那子,重新落下:“劍六,輪回。”
老黃須發皆張,劍指劃破掌心。六劍齊鳴,劍氣凝成漩渦,竟引動四周碎石懸空。
驚鯢首次橫劍當胸,劍脊映出她微蹙的眉峰。
兩股劍氣相撞的剎那,氣浪掀翻十丈外的兵器架。
徐鳳年踉蹌后退,被扶蘇一把拽住后領:“仔細看,下一招要分勝負了。“
這一劍,驚鯢感覺到了絲絲威脅。
“破!”驚鯢輕喝一聲,手中驚鯢劍刺出,兩道劍氣相碰,發出嗡鳴聲,驚鯢后退一步,老黃連退六步。
“聽公子說,你的劍九不錯,不知可否讓在下見見。”驚鯢將劍背于身后,向著老黃開口。
“好啊,那就一招定勝負!”老黃也是說道。
自從扶蘇上次給他渡靈氣,修復經脈之后,他發現使出劍九沒有以前那么費力里。
老黃劍匣盡開,六柄古劍懸空列陣:“劍九黃請姑娘觀劍!“
話音未落,劍鳴已如龍嘯九天。六劍化為劍氣長虹,劍氣綿延似大江奔涌,正是當年讓王仙芝束發的“六千里“。
強大的威勢席卷全場。
聽潮亭內,李義山落子:“最后一招了,聽說這劍九還是世子殿下起的,劍九,六千里!”
反觀驚鯢飛向空中,看著下方,口中念叨:“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這是扶蘇給他的那個玉簡中,算是比較高深的劍招,這也是她第一次使用。
天空中瞬間烏云密布,雷霆滾滾。
眾人面色變化,改變天地!視為天象境!
北涼王府地牢,里面一個獨臂枯槁老者感受到外面的氣息亙古不變的臉色有些變化。
“好高明的劍招……”老者喃喃自語。
天空中雷霆聚集成一柄雷霆巨劍,隨著驚鯢口中的一聲:“破!”
雷霆巨劍落下,與老黃的劍九碰撞在一起。
整個演武場四周雷霆滾滾,眾人爆退,也幸虧那些王府仆人沒有太靠前,不然根本逃不掉。
徐鳳年臉上露出驚恐之色,扶蘇手搭在他的肩膀之上,雷霆被盡數阻擋在外。
良久,雷霆散去,演武場上冒著滾滾濃煙。
“誰贏了?”不少人看向煙霧之中。
煙塵慢慢散去,老黃單膝跪地拄著劍匣,驚鯢站立,同意拄著驚鯢劍。
“噗!”驚鯢一口鮮血噴出,也是單膝跪地。
“筑基巔峰使用此招還是太勉強了嗎……”驚鯢喃喃自語。
老黃嘴角溢出獻血,頹然倒地。
“老黃!”徐鳳年趕緊跑上去扶住老黃。
“抱歉,我必須贏,陛下在看著,我不能輸……”驚鯢默默在心里說道。
扶蘇從口袋拿出兩粒丹藥,現如今大秦全民修仙,已經有煉丹這個職業。
扶蘇給了一粒給徐鳳年示意他喂給老黃。
“多謝了,贏兄。”徐鳳年拱手。
扶蘇將丹藥遞給驚鯢,驚鯢接過:“多謝公子。”
然后塞入口中,運功療傷。
老黃醒來,苦笑著看向驚鯢這邊道:“是在下輸了,若是姑娘這劍招熟練運用,天象境內沒有姑娘一合之敵,只有陸地神仙才可與姑娘斗上一斗。”
和王仙芝打,他輸了,和驚鯢打,他又輸了,但這次他也在驚鯢的劍氣中學到了一些東西。
“承讓了。”驚鯢起身拱手。
眾人聽到老黃的評價也是心中巨震,天象境內沒有一合之敵……
這得是多大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