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好閑與牛魔王并肩立于摩云洞外,抬頭望天。
暮色四合的天穹上,竟覆著一層凡人肉眼分辨不出的金色光幕,宛如倒扣的琉璃盞,將整座積雷山籠罩其中。
那光幕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時而如游魚般穿梭,時而似星辰般閃爍。
正是天庭布下的天羅地網,但凡有生靈試圖破空而出,必會觸動禁制,引來天兵天將。
牛魔王粗糙的指節摩挲著彎月般的牛角,:“山主,看來唯有化作小蟲豸,才能飛到天庭。“
七十二變雖能瞞天過海,卻非毫無缺點。
若變作飛禽,縱使能騙過陣法,被天將看到了也會懷疑。
更棘手的是,變化期間若妄動法術,立時便會現出原形,只能依仗蟲軀本能行事。
游好閑道:“牛哥可知有何飛蟲既不起眼,又能瞬息千里?“
此去南天門遠隔九重云霄,單憑蟲翼之力,兩個時辰實在緊迫,何況他們還要在天庭中找到玉帝。
他慣常變化的秋蟬,速度太慢。
牛魔王鼻中噴出兩道白氣,忽然咧嘴一笑:“老牛未得道時,倒與一位'老朋友'打過交道。“
話音未落,只聽“嗡“的一聲銳響,原地已不見那巨漢,唯見一只通體烏金的異蟲懸停空中。
其形似蠅而碩,復眼如綠晶鑲嵌,四翼震顫間竟帶起道道殘影。
游好閑定睛細看,識得此乃專噬牛血的牛虻。
“這廝快得很,“牛魔王的聲音自蟲軀中傳出,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當年老牛的尾巴把自己都抽出血,也沾不到它半片翅膀!“
游好閑會意,掐訣念動真言。
霎時間身形坍縮,化作與牛魔王一般無二的牛虻。
兩蟲相視,復眼中倒映著彼此微縮的身影,竟有幾分滑稽。
“走!“
雙翼振動如雷鳴,兩道烏光沖天而起。
游好閑只覺周遭景物驟然拉長成斑斕色帶,迎面罡風竟刮得甲殼生疼。
兩只飛蟲如離弦之箭,穿云破霧直上九霄。
不到半刻鐘,巍峨的南天門已近在眼前。
天門兩側,數十名金甲神將肅立如松,手中兵刃寒光凜冽。
門楣上高懸的照妖鏡緩緩旋轉,鏡面七彩霞光流轉,在天門白玉階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光斑。
游好閑暗道這守衛規模比他初次上天時多了三倍不止,上次也沒有照妖鏡探查。
所謂照妖鏡,實則是一件感知法器,專破隱身術與變化之術。
游好閑與牛魔王的七十二變自然能瞞過寶鏡探查。
但那數十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正緊盯著天門每一寸空間。
尋常飛蟲即便能飛到息風層,卻無法飛入天庭所在空間。
只有仙人才能進入天庭所在空間,連那些未成仙的天人都需要借助法器。
此時若憑空出現兩只牛虻,任誰都會起疑。
正當二人懸停云間躊躇時,忽聞鸞鈴清響。
一架由四匹天馬牽引的朱漆馬車踏云而來。
天庭眾仙并非都愛騰云駕霧以及騎著坐騎,馬車也是仙家常備的交通工具。
“天助我也!“游好閑與牛魔王對視一眼,復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悄無聲息地附在馬車底盤之下。
“來者何人?“守門神將橫戟攔路。
車廂內傳出低沉回應:“南方行瘟使者李奇,痘部正神余化龍,奉玉帝急詔入宮。“
一名天兵手持照妖鏡繞車三匝,鏡光掃過車輪輻輳,他們本人卻是未用肉眼觀察。
通常來說,照妖鏡比他們的眼睛要更加靠譜,都用照妖鏡掃過,再用眼睛看純屬費事。
寶鏡未現異狀,神將這才揮手放行。
馬車內,兩位瘟神渾不知車底藏著驚天人物。
余化龍憂心忡忡道:“自雷部、斗部折損后,本該他們經手的差事全壓在我瘟部頭上。玉帝此番急召,莫非又要我等去攻積雷山?“
“慎言!“李奇壓低聲音,“若瘟部再有閃失,天庭運轉真要癱瘓。依我看,不如奏請玉帝招安......“
“招安?“余化龍苦笑,“齊天大圣前車之鑒猶在,那積雷山之主豈是易與之輩?“
“你莫非以為那積雷山主和那猴子一樣好騙,只用虛職技能打發?”
“照我看那積雷山至少得如佛門一般,成為一方諸侯他才會滿足。”
“哎!玉帝怎可能讓妖族當諸侯......看來是談不成了。”
二人相對無言,只余車輪碾過云層的轔轔聲響。
游好閑暗喜,這馬車直驅凌霄殿,倒省去他們尋路的功夫。
正思忖間,南天門方向突然爆出震天巨響。
“轟!“
九聲警世鐘隨即響徹三十三天:“南天門告急!各部速援!“
積雷山打上來了?不是說好兩個時辰后?這才過去一刻鐘。
游好閑猛然醒悟:天庭一日,地上一年!
他雖在積雷山布置兩時辰后發兵,卻忘了天上一天便是凡間一年。
他進入天庭這會兒,凡間已然過去兩個時辰。
他長嘆一聲,他考慮時是考慮天庭只在三日后便重新攻山,積雷山慶功以及安排俘虜差不多用去一天半時間。
為防止天庭再度組織好人手,他便下了兩個時辰積雷山出發的命令,爭取在天庭組織好人手前先下手為強。
一直在考慮這方,卻是忽略了天庭和凡間時間流速不同這點。
不過即便是考慮到時間流速不同,也只能留兩個時辰。
時間太久別人也準備好了,起不到措手不及的效果。
此時馬車驟然急停。
余化龍聲音發顫:“李兄,這鐘聲......莫非是猴頭那場大禍重演?“
“我們是前去南天門,還是繼續去玉帝那?”
“天鐘既響,按律當先赴南天門。“
李奇咬牙道。馬車當即調轉方向。
游好閑與牛魔王趁機脫離馬車,隱入云端。
游好閑快速分析,“玉帝既召瘟部議事,必不在寢宮。先去凌霄殿,若不見蹤影,便往御書房尋!“
玉帝接見天庭眾神大概率是這兩個地方。
考慮到時間流逝,可能在天庭決定對積雷山動手后,他便一直在等著戰報。
兩道蟲影如電光閃過,朝著天庭最核心的殿宇疾馳而去。
遠處南天門的喊殺聲已隱約可聞,三十三天風云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