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涯隨后,果然聽到人群中有人喊那個大漢“喬幫主”。
喬峰此時也注意到了又是一批群雄趕到,立即過來招呼迎客,行禮道:“諸位一路辛苦了,喬峰這廂有禮!”
“喬幫主客氣了,不辛苦!”
“應當的!”
“喬幫主說哪里話!”
“知道喬幫主在此,我們自然是要趕來一見!”
……
眾人立即七嘴八舌地紛紛回禮寒喧,陸天涯也夾在人群中回了一禮,但并未開口接話。
陸天涯雖看上去有些偏瘦,但卻身材高大,而且長得頗為英俊,因此在此時上山的群雄中便也是鶴立雞群,十分顯眼。
再加上這批從靈丘城中趕來的群豪,大部分都見識過了陸天涯昨晚顯露的那手凌空出指功夫,故而也都以他為首,把他讓在前面,不敢與他爭先。這一來,自然更加突顯出來。
現下江湖上年輕一輩高手中,便是以“北喬峰,南慕容”的名頭最為響亮。
喬峰雖然至今都未曾與慕容復謀面,但對這位與自己齊名的慕容公子自然也十分留意,曾著意打探過其消息。也曾聽人講起,慕容復是個年約二十七、八的年輕俊俏公子。
所以這時見得陸天涯這般形象,且眼下上山的群豪中都是以他為首,立即便不禁心中一動,有些下意識誤會,接下來上前一步,向陸天涯單獨行禮問道:“不知這位兄臺如何稱呼,喬某可面生的緊?”
靈丘三杰中的老大盧宗成以前在中原行走時,曾與喬峰有過一面之緣,這時不等陸天涯回話,便立即主動上前介紹道:“喬幫主,我為你介紹,這是江湖上新出的一位年輕英雄,姓陸,名天涯,乃是西北天下鏢局的總鏢頭。”
“雖年紀尚輕,卻武藝高強,譚公譚婆遇難之日,曾出手救了秦家寨的姚寨主,打退丁春秋那妖人。只可惜他那日趕到的遲了,沒能來得及救下譚公譚婆。”
喬峰聽得陸天涯的名字,發現并非自己預期中的慕容復,先是不禁面上一訝,大為意外,隨后再聽盧宗成講起陸天涯那日曾打退了丁春秋,更是大驚道:“沒想到陸總鏢頭竟有這般身手,當真失敬!”
秦家寨的秦達、程大山等四名弟子那日運送來譚公譚婆棺槨時,丐幫的宋長老并未有作詳細盤問,故而當時四人口中并沒提起陸天涯救下姚伯當這節,只是講了“譚公譚婆如何被丁春秋給殺死”。
喬峰趕來后,聽了宋長老的轉述,自然也是尚不知此節。
“喬幫主客氣了,不過是江湖同道們抬愛罷了!”陸天涯剛見到喬峰時,雖然難免心中激動,但此時卻是已然恢復平靜,含笑回禮。
喬幫聞言過后,正要再說幾句客氣話,忽然覺著陸天涯這名字似乎十分耳熟,那天下鏢局也很熟。當下腦中猛然靈光一閃,立即面色一變,冷哼道:“原來閣下便是天下鏢局的陸總鏢頭,當真失敬!”
陸天涯見喬峰忽然態度大變,也是不由心下一驚,暗自思量,莫非是自己什么地方露了破綻。
但他才剛到,話都還沒說兩句,何故便能露了破綻。仔細想想,前幾日那個丐幫的三代弟子到秦家寨送喪帖,倒也是見過他的,回去應該有向幫中的上司覆命,提起過他。
所以喬峰有可能已經提前聽說過他,這時忽然想起來了。但就算如此,也不該是這般態度吧?
眾人見喬峰忽然對陸天涯態度大變,也是都不禁一愣,不知其中有何因由。
盧宗成在兩人間來回瞧了眼后,打圓場地道:“喬幫主難不成以前早就聽說過陸總鏢頭之名?”
喬峰正要答話,忽然沖霄洞的大門內走出三個老乞丐,身后各領著幾名丐幫弟子迎了出來。
陸天涯隨之瞧去,但見那三個老乞丐中,一個白須白發,看上去年紀最大;另一個則生得十分矮壯;還有一個則顯得面色蠟黃,三人中倒是以那個面色蠟黃的精瘦老丐為首。
陸天涯打量過后,只能大概猜到那個身材矮壯的應該是丐幫宋奚陳吳四長老中的奚長老。
他原本就對丐幫中這四個長老的印象不深,再加上又是幾年前才重讀過一遍書,記憶也頗為久遠了。
四人之中,他也就對用口麻袋當兵刃的陳孤雁印象最深,其次則是這個身材矮壯,體形比較有特點的奚長老。
剩余兩個宋長老與吳長老,他就分辨不清了。是以猜測旁邊兩個有可能就是宋長老和吳長老,很可能為首的就是宋長老。
畢竟宋奚陳吳中,宋長老是排在首位的,四大執法長老自然是以他為首。
這三個老乞丐確實便是丐幫中的三位長老,不過其中有一個他卻猜錯了。為首那個面色蠟黃的老丐,其實是丐幫的執法長老白世鏡。旁邊那個白須白發的才是宋長老,吳長風則還遠在西夏,沒能趕來。
白世鏡會忽然出現在此,竟然也趕來了譚公譚婆的葬禮,卻是正跟陸天涯有些關系。
因為他那日在聚香樓故意誣指慕容博便是白世鏡,飛狐司的人便也都信以為真,故而后來還封城三日,滿城搜捕白世鏡,卻是也被當時城中幾個漏網之魚的丐幫弟子所聽到。
飛狐司那晚大索全城,之后還封城三日,滿城搜捕城中乞丐,就連不是丐幫弟子的一些尋常乞丐也遭了殃,被一并或捉或殺了。
但其中還是有幾個丐幫弟子及時逃脫,后來又偽裝身份,躲過了飛狐司追捕,終于在封城結束后逃了出來。
陳孤雁原本是要帶人前往西京跟宋長老匯合的,這幾個漏網的丐幫弟子逃出來后,便也都趕往西京,尋宋長老匯合,告知了那晚陳長老被飛狐司所擒的詳情。
其中自然有提到陳長老之前還有遇到一家天下鏢局,且雙方曾起過沖突,并且飛狐司的人不知為何,居然還滿城搜捕本幫的執法長老白世鏡。似乎飛狐司以為,白長老那晚也在城中。
這些消息傳回丐幫總舵后,被白世鏡得知,他心生好奇,便也隨幫主喬峰一起趕了過來,想要問個究竟。
而此時喬峰忽然對陸天涯態度大變,也正是想起了那幾個逃出來的丐幫弟子曾有提到天下鏢局與陸天涯。
按那幾人所說,陳長老本已打算天黑前離城,要動身趕往西京,去與宋老長匯合了。但卻因為與天下鏢局起了沖突,而被耽擱了些時間,沒能及時動身,所以才被趕來的飛狐司給堵在了城中。
所以這家天下鏢局與其總鏢頭陸天涯,雖然不是導致陳長老被飛狐司所擒的直接幫兇,卻也等于是間接幫了飛狐司的忙。
這還是那幾名漏網的丐幫弟子因為要躲避飛狐司追捕,不敢摸到聚香樓左右打探情況。否則的話,當可看到飛狐司首領蕭胡睹與陸天涯十分交好的情形,甚至陸天涯最后離開時,蕭胡睹還帶人送了。
其實這幾個漏網逃出來的丐幫弟子,都是在后來才到的,并不清楚最開始是秦伯起的手下先與丐幫起了沖突,非是天下鏢局直接與丐幫發生沖突。
他們只看到陳長老后來帶人與這天下鏢局對上,并且當時陸天涯以極快輕功打了所有丐幫弟子一巴掌時,這幾個人也沒逃過,便都以為那日是天下鏢局直接與他們丐幫起了沖突。
至于當時陳孤雁還曾懷疑到陸天涯等人是西夏一品堂所假扮,他們幾個當時離的遠,卻是也不知這個情況。
否則的話,喬峰眼下對陸天涯可就不是面色不好看,而是要直接動手了。
此時那幾個漏網的丐幫弟子,正有兩人跟在宋長老身后,一起出來后,瞧到陸天涯正在這一批上山的群豪中為首而立,當即便一眼認了出來,指著陸天涯叫道:“幾位長老,喬幫主,那人便是天下鏢局的總鏢頭陸天涯。正是他,沒錯!”
那晚的那座小城,名叫東湖縣。那天晚上,陳孤雁身邊的丐幫弟子甚多,再加上天色又已晚了,陸天涯自是不可能全都記住。但此時這兩個年輕乞丐一指認他,卻還是讓他有隱隱眼熟之感。
隨即也霎時想到,有可能是東湖城那晚沒被飛狐司抓到或殺死的漏網之魚。否則的話,喬峰不至于會忽然對他這般態度。
想到此處,陸天涯心中不禁暗罵蕭胡睹那幫人也是廢物,居然封城三日,都沒有把城中的丐幫弟子給一網打盡,還是逃出來了幾個漏網之魚。
白世鏡、宋長老、奚長老一聽這兩名丐幫弟子的指認,也是立即跟著面色一變,瞧陸天涯的眼神大為不善起來。
“陸總鏢頭當沒忘了那晚東湖城之事吧?”這時喬峰也直接了當地開口問道,怒視著陸天涯。
既然只是這件事,那也不算什么。陸天涯微微一笑,鎮定地道:“自然沒忘。不過喬幫主是要為貴幫陳長老被擒怪罪陸某嗎?陸某與貴幫非親非故,可沒一定要幫你們的道理。”
“我們天下鏢局那晚不過是適逢其會,剛好從東湖城押鏢路過而已。陳長老失手被擒,卻與陸某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