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青云的話,馮文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沈青云會這么直接地拒絕他。
在他看來,這是最好的選擇,既能讓沈青云更進一步,也能幫他達成目標,可沈青云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昏黃的燈光照在兩人臉上,映出各自復雜的神色。
馮文生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白酒讓他的喉嚨一陣發緊,也讓他冷靜了些。
他知道沈青云的性格,認死理,不懂得變通,可正是這種性格,才讓他在查案的時候,能頂住壓力,一查到底。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馮文生放下酒杯,語氣緩和了些,看著沈青云說道:“你覺得我這是在搞小動作,是在投機取巧。可青云,你看看咱們西川現在的情況,胡書記走了,新的班子還沒定下來,要是咱們這些干實事的人不往前站,那些只想撈好處的人,就該趁機上位了。到時候,咱們之前查案的努力,扶貧督導的成果,可能都會付諸東流。”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顫。
馮文生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
他不怕自己沒位置,他怕的是那些不干事、只貪腐的人占據了重要位置,毀了西川的發展,辜負了老百姓的期待。
“馮書記,我不是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青云的語氣軟了些,他拿起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才說道:“我只是覺得,靠同盟爭來的位置,坐不穩。就算咱們倆都上去了,要是以后因為工作上的分歧,鬧了矛盾,不僅影響咱們的關系,還會影響省委的決策。”
他頓了頓,看著馮文生的眼睛,語氣誠懇:“我相信組織,也相信胡書記。胡書記在西川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干實事的人。不管最后誰上位,只要能為西川的老百姓做事,只要能把咱們之前沒完成的工作繼續下去,我都支持。”
馮文生看著沈青云真誠的眼神,心里的失落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敬佩。
他知道,沈青云不是假清高,他是真的把工作、把老百姓放在了第一位。
“你啊,就是太理想化了。”
馮文生笑了笑,拿起筷子,給沈青云夾了塊魚肉,笑著說道:“不過,也正是因為你的理想化,咱們西川才有希望。”
沈青云也笑了,端起酒杯,和馮文生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馮書記,不管最后結果怎么樣,咱們之前的合作不會變。以后不管誰在哪個位置,只要是為了西川好,為了老百姓好,我都跟您一起干。”
“好!”
馮文生眼睛一亮,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管我能不能當上專職副書記,只要你在,咱們就能繼續把西川的政治生態打掃干凈,就能讓那些干實事的人有奔頭。”
都是聰明人,也知道彼此是屬于實干派的干部,話說開了,自然也就沒有什么芥蒂。
兩人終于放下了之前的試探和戒備,開始像老朋友一樣聊天。
他們聊起查趙立斌案時遇到的阻力,聊起扶貧督導時看到的老百姓的困境,聊起西川未來的發展。
桌上的菜漸漸涼了,酒瓶里的酒也見了底,可兩人的興致卻越來越高。
“對了,趙立斌案的后續怎么樣了?”
沈青云突然想起這件事,開口問道。
“中紀委已經把材料移交司法機關了,估計很快就會開庭。”
馮文生的語氣沉了沉,緩緩說道:“葉守政、趙立國他們,也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李政和同志的冤屈,總算能昭雪了。”
提到李政和,沈青云的心里一陣沉重。
他想起那個在青風縣案發現場看到的、散落著玩具的孩子房間,想起李政和工作筆記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等案子結了,咱們一起去青風縣,給李政和掃掃墓。”
沈青云緩緩說道。
“好,一定去。”
馮文生點點頭,眼神里帶著堅定:“咱們要讓他知道,他沒白死,他想查的案子,咱們查完了。他想守護的老百姓,咱們會繼續守護。”
………………
晚上九點多,兩人終于結束了這頓漫長的晚餐。
走出“李家小館”,夜色已經很深了,老巷里的街坊們大多已經回家,只有零星的幾盞燈還亮著,蟬鳴聲也漸漸稀疏。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馮文生問道。
“不用,我已經給趙鳳軍打電話了,他在巷口等著。”
沈青云笑了笑,對馮文生說道:“馮書記,路上小心。”
“你也一樣。”
馮文生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青云同志,不管最后組織上怎么安排,我都希望你能留在西川,繼續干實事。”
沈青云點點頭:“我會的。只要組織需要我,只要西川的老百姓需要我,我就不會走。”
兩人在巷口告別,馮文生的車消失在夜色中,沈青云也坐進了趙鳳軍的車里。
車子啟動,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書記,跟馮書記聊得怎么樣?”
陳陽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沈青云,小心翼翼地問道。
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他的腦海里,反復回放著剛才和馮文生的對話。
馮文生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
可他也清楚,一旦陷入人事的博弈,就很容易忘記初心,忘記自己為什么要當這個官。
他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時,在基層派出所當民警,第一次破獲盜竊案,看到失主找回被偷的錢時激動的樣子,那時他就告訴自己,要當一個為老百姓辦事的好官。
后來,他當了刑警,查了無數個案子,看著一個個罪犯被繩之以法,看著受害者得到安慰,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初心。
現在,他當了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手里的權力更大了,可他的初心,從來沒有變過。
他不想為了爭位置而爭位置,他想的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權力,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為西川的發展做更多的貢獻。
他深吸一口氣,心里的沉重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不管最后組織上怎么安排,不管他能不能更進一步,他都會繼續做自己該做的事。
他會跟進扶貧督導的整改情況,確保每一分扶貧款都用在刀刃上,會繼續推動政法隊伍教育整頓,確保每一個干警都能公正執法,會盯著趙立斌案的審判,確保每一個罪犯都能受到應有的懲罰。
至于人事變動,就讓它順其自然吧。
他相信,組織不會辜負那些干實事的人,老百姓也不會忘記那些為他們謀福利的人。
更重要的是,沈青云很清楚,父親那邊肯定早有安排,自己才剛剛來到西川一年左右,沒必要把目光盯在升官上面。
而且,就算是要有職務上的變化,也不一定非要局限在西川這個地方。
回到家,沈青云走進書房,拿起桌上的《全省扶貧專項資金督導工作總結》,又開始認真地看了起來。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身上,映出他專注的身影,他知道,西川的風風雨雨很快就要塵埃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