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的槍口依舊微微下壓,沒有完全抬起,目光如鷹隼般仔細掃視著突然出現的兩人。
強光手電的光柱毫不客氣地打在對方臉上,讓他們下意識地瞇起眼,舉手擋光,姿態卑微而惶恐。
這是一對年輕的白人男女,大約二十多歲,但長期的恐懼和營養不良讓他們看起來憔悴不堪。
男人頭發油膩打綹,眼窩深陷,嘴唇干裂發紫,裹著一件臟兮兮的羽絨服,身體在嚴寒中不受控制地顫抖。
女人更是瘦弱,臉色慘白如紙,緊緊抓著男人的胳膊,指甲因為用力而發白,看向陳澈的眼神里充滿了動物般的恐懼和一絲乞求。
兩個幸存者狼狽不堪,眼神中只有對生的渴求。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鍋:
【臥槽!活人?!這鬼地方還有活人?!】
【他們怎么活下來的?!剛才打狗的時候不出來幫忙?】
【肯定是嚇壞了吧!換我我也躲著!】
【看著真慘啊……皮包骨頭了都。】
【陳爺小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陳澈眉頭微蹙,這兩人狀態極差,威脅性幾乎為零。
他緩緩放下了槍口,但身體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勢,沉聲問道:“你們是誰?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為什么在這里?除了你們,還有沒有其他人?一個一個回答。”
他的問題如同連珠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白人男人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嚨干澀地滾動了一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顫抖著組織語言:
“先……先生……我、我叫杰克,杰克·布朗。”
他指了指身邊的女人,“這、這是我女朋友,莎拉。我……我是個卡車司機,跑長途的。”
他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語速因為緊張和虛弱而時快時慢:“大、大概一個多月前,我接了個活,送一批建材到這個新開的商場……就是把車停到這個地下停車場。
那天天氣不錯,我們卸完貨,想著出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然后、然后外面就……就下起了那場該死的綠雨!”
杰克臉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懼:“那雨……顏色太邪門了!我看著就覺得不對勁,心里發毛,就拉著莎拉沒敢出去,又回到了卡車上。
我們想等雨停了再說……可、可沒多久,我們就聽到停車場入口那邊傳來尖叫……還有……還有撕咬的聲音!”
他聲音開始發抖:“我們、我們偷偷看了一眼……上帝啊!有人在咬人!滿身是血!
就像……就像電影里的喪尸!
我們嚇壞了,趕緊鎖死車門,打了911……可根本打不通!全是忙音!”
“后來……后來車上的收音機說,城里爆發了病毒,變成了地獄……我們更不敢下車了。
幸好車上還有些吃的喝的,能撐一段時間。
我們以為……以為政府會來救我們……”杰克的語氣充滿了絕望,“可后來,收音機又說……要發射什么‘冰霜女神’導彈……會把整個城市凍起來!”
“我們沒辦法……只能冒險去樓上還沒開業的商場里找……找厚衣服,找能取暖的東西。
運氣好,找到些羽絨服和小暖爐……導彈爆炸那幾天,我們就是靠著車空調和這些,躲在車里硬扛過來的……”
他裹緊了身上破舊的羽絨服,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時的極寒。
“后來……溫度慢慢回升了點,但吃的……吃的早就沒了。”
杰克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三天……我們已經三天沒吃過任何東西了,水也快沒了……剛才聞到您煮肉的香味……我們、我們實在受不了了……”
陳澈順著杰克顫抖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在停車場深處角落,看到了一輛略顯陳舊的長途貨運卡車。
結合他們的狀態和敘述,可信度很高。
“那條狗呢?”陳澈話鋒一轉,指向不遠處那只喪尸犬的尸體,“怎么回事?你們知道嗎?”
提到那條狗,杰克和莎拉同時劇烈地哆嗦了一下,臉上血色盡失。
“知、知道……”杰克的聲音充滿了后怕,“那是……是樓上那家戶外用品店老板養的杜賓,叫‘凱撒’……以前可威風了……下雨那天,我們看見老板牽著它在入口附近散步,還跟我們打招呼……然后雨就下來了……那狗……那狗突然就瘋了!
眼睛變得白茫茫的,一口就咬住了老板的脖子……然后開始咬其他人……太可怕了!”
他喘著氣繼續說:“它之前不在這層……大概是……是一個星期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跑到B1層來了!我們發現它的時候,魂都快嚇沒了!一直躲在車里,大氣不敢出……就怕被它發現!我們的車油早就快耗光了,不敢一直開暖氣,又冷又餓……可我們不敢下車!根本不敢!直到……直到剛才聽到槍聲,然后沒動靜了……我們才……才敢出來看看……”
直播間的觀眾聽到這里,心情復雜:
【唉,也能理解,普通人遇到這種怪物,確實只能躲著。】
【換我我也嚇尿了,哪敢出來幫忙。】
【只能說運氣好,這狗沒發現他們。】
【陳爺威武,直接解決了這個大麻煩。】
陳澈聽完,呼出一口氣,點了點頭:“你們的運氣的確不錯。”
他能想象這兩人在恐懼和嚴寒中煎熬的日子。
這時,杰克和莎拉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火堆上那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四溢的紅燒肉罐頭,喉嚨不停地上下滾動,眼中是無法掩飾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先……先生……”杰克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一大卷皺巴巴的美金,數額不小,近乎哀求地遞過來,“能……能分我們一點吃的嗎?一點點就好!我們買!我們有錢!”
海岸聯盟不同于神州,神州用現金的人已經很少,現在都已經習慣了線上支付,但是在這個國度,現今依舊是主流大道。
陳澈看著那疊在末日里幾乎已成廢紙的鈔票,又看了看兩人瀕臨崩潰的模樣,心中嘆了口氣。
他收起槍,擺了擺手:“坐下來一起吃吧。”
他轉身回到車上,又拿了幾個罐頭和幾瓶水,以及一些壓縮餅干回來,放在火堆旁加熱,然后將餅干和水先遞給他們。
兩人如同餓狼撲食,幾乎是搶過餅干,撕開包裝就瘋狂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顧不上,又猛灌冷水,吃相狼狽不堪。
等到肉罐頭熱好,陳澈遞給他們筷子,他們根本不會用,直接當成叉子,插起大塊滾燙的肉就往嘴里塞,燙得直抽氣也舍不得吐出來,滿臉都是滿足到近乎虛幻的幸福。
“慢點吃,沒人跟你們搶。”陳澈自己則用筷子優雅地夾起一塊肉,慢慢咀嚼著。
這罐頭的味道其實很一般,重鹽重油,但對于饑腸轆轆的人來說,無疑是珍饈美味。
這時,杰克終于注意到一直靜靜懸浮在空中的小愛同學,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肉,小心翼翼地問:“先生,那……那是什么?”
“我的直播無人機。”陳澈平靜地回答,“現在,全球有上千萬人正在通過它觀看我們。”
“什……什么?!”杰克和莎拉瞬間僵住,嘴里的肉都忘了嚼,瞪大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窘迫。他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收斂了一下過于難看的吃相。
【哈哈哈,嚇傻了吧!】
【末日直播,就問你屌不屌!】
【這反應真實!】
【陳爺這波裝逼于無形!】
杰克結結巴巴地問:“先、先生……您沒開玩笑吧?現在這情況……您還在直播?為什么啊?”
他實在無法理解,怎么會有人在末日里干這個。
陳澈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重量:“不是為了錢。大概……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吧。”
“拯、拯救世界?!”杰克嚇得一哆嗦,差點跳起來,“難道……不只是曼哈頓?其他地方也……”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不,目前看來,只有曼哈頓。”陳澈打斷了他的恐慌,簡單解釋道,“是海岸聯盟政府委托我,去城市另一邊的一個研究所,救一個可能攜帶著抗病毒樣本的關鍵人物。
所以,我是在執行任務的路上,直播只是……順帶記錄。”
他簡略說明了情況,隱去了許多細節,但足夠讓杰克和莎拉明白眼前這個東方男人的不尋常。
杰克張大嘴巴,消化著這電影般的情節,看向陳澈的眼神充滿了敬畏:“您……您是特工?可您……不是我們國家的人……”
“游客,碰巧卷入了。”陳澈言簡意賅。
杰克似乎想起了陳澈剛才搏殺喪尸犬的身手,不由得信了幾分,隨即又急切地問:“那……那政府什么時候能來救我們?這鬼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陳澈搖了搖頭,打破了他的幻想:“短時間內恐怕不行。
軍隊進入城市也會被感染。必須等我拿到樣本,研發出疫苗或治療方法,才有可能開展大規模救援。
這需要時間。”
這個消息如同冰水澆頭,讓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兩人再次陷入絕望。
莎拉怯生生地,帶著最后一絲期盼問:“先生……您……您能帶上我們嗎?我們可以幫忙……”
陳澈毫不猶豫地拒絕,語氣冷靜甚至有些殘酷:“不能。我的任務優先級最高,不能有任何拖累。你們跟不上,也幫不上忙,反而會增加風險和不確定性。剛剛我和那東西搏斗時,你們也無法提供任何幫助。”
這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兩人。
他們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彈幕中也有人覺得陳澈太過冷血,但更多觀眾表示理解。
看著兩人絕望的樣子,陳澈最終還是心軟了一下,說道:“不過,我離開時,可以給你們留些食物和水。”
“沒用的……”杰克絕望地搖頭,指著自己的卡車,“我們的油……只夠開幾十公里,暖氣也撐不了多久了……沒有救援,我們遲早還是死路一條……”
絕望的氣氛彌漫開來。陳澈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看向小愛同學的鏡頭,朗聲說道:
“海岸聯盟的安克蒂斯女士,相信你們正在觀看。我現在所在坐標,發現兩名幸存公民,杰克·布朗和莎拉·威廉姆斯。
他們物資耗盡,燃油緊缺,生命垂危。
我要求立刻向該坐標空投生存物資,包括但不限于食物、飲用水、藥品、防寒衣物,以及最重要的——燃油!”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這是展現海岸聯盟并未放棄任何一個公民的時刻!全球千萬觀眾都在見證!”
【陳爺牛逼!直接喊話官方!】
【道德綁架!不對,是正義綁架!】
【這波操作帥炸了!】
【海岸聯盟要是不投,臉就丟大了!】
果然,沒過幾分鐘,陳澈的的軍用終端中就傳來了安克蒂斯的連線請求。
他接通后,安克蒂斯女士的聲音傳來,雖然帶著電子雜音,但語氣清晰而果斷:
“陳先生,要求收到。海岸聯盟聯邦緊急事務管理署(FEMA)已批準您的物資申請。
空投將于一小時內抵達指定坐標。
同時,最高指揮部已批準‘希望信標’計劃,將定期向曼哈頓市內所有已知幸存者信號點空投基礎生存包。
請告知兩位公民,堅守待援,聯邦與你們同在!”
通訊結束。
陳澈看向目瞪口呆的杰克和莎拉,指了指天空:
“聽到了?你們的政府沒有完全忘記你們。活下去,別放棄。”
杰克和莎拉愣了幾秒,隨即抱在一起,喜極而泣,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終于看到了一縷微光。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至少,希望重新被點燃了。
陳澈不再多言,默默地將更多的食物推到他們面前。
“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等救援。”
火光跳躍,映照著三人截然不同卻在此刻短暫交匯的命運。
停車場外,寒風依舊呼嘯,但在這小小的避難所里,溫度似乎回升了一些。
生存的考驗遠未結束,但此刻,人性中互助的光芒,微弱卻堅定地閃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