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裹挾著萬鈞之勢，在狹窄的峽谷中不斷彈射、加速，發出雷鳴般的巨響。
華朝士兵手中的精鋼盾牌，在這些巨石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噗嗤！”
一名士兵連人帶盾，被一塊巨石砸成了肉泥。
甚至，那些喪心病狂的白災士兵，還將大量點燃的動物油脂的草木捆，從天而降。
一時間，整個峽谷入口火光沖天，伴隨著密如飛蝗的箭雨，徹底化為了一片死亡地帶。
華朝軍連續組織了數次正面強攻。
但每一次，都在付出慘重的傷亡后，被無情地擊退。
……
臨時搭建的御帳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火盆里的木炭燒得正旺，卻無法驅散眾將心頭的寒意。
“陛下，此處峽谷，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軍的優勢蕩然無存。
敵軍占據天險，以逸待勞，強攻……強攻只是徒增傷亡啊！”
一名渾身浴血的將軍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地說道。
他麾下的部隊，在剛才的沖鋒中，折損了近百人，卻連峽谷百步都未能深入。
此人名叫宇文拓海，正二八經的宇文成都的后人。
現在也算是李巖麾下的一員猛將。
“宇文將軍所言極是。”
另一名將領站了出來，指著地圖道，“陛下，根據斥候探查，由此向南繞行八十里，有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可以翻越。雖然路途遙遠，但總好過在這里白白折損兵力。”
“繞路？你知道繞路需要多久嗎？”
可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另一個人反駁道。
“一來一回，至少要多花費五天時間！軍情緊急，我們是穿插奇兵，不是游山玩水！”
“一旦錯過了與中路、西路軍合圍的戰機，讓古爾丹那老賊逃了，我們之前所有的犧牲，都將付諸東流！”
“可不繞路又能如何？難道就讓弟兄們拿命去填平這道峽谷嗎！”
主張繞路的將軍也紅了眼，爭辯道。
帳內眾將，分作兩派，爭論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身影上。
李巖手持著一架天工院特制的單筒望遠鏡，正透過帳篷的縫隙，觀察著遠處那道仿佛被神靈劈開的絕壁。
許久，他緩緩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
“繞路的提議，不必再提。”
他一開口，便讓帳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聲音沉穩而有力。
“朕問你們，韓信當年，是如何越過秦嶺，奇襲三秦的？”
眾將一愣，隨即有人反應過來：“暗度陳倉！”
“沒錯。”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所有人都以為，唯一的生路是那條被燒毀的棧道，卻不知，真正的生路，恰恰藏在無人敢走的絕壁之上。”
他伸出手指，指向地圖上那代表著一線天峽谷的狹窄線條。
隨即，又重重地點在了峽谷兩側那代表著懸崖峭壁的等高線上。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這看似絕路的峭壁，或許，才是我軍唯一的生路！”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陛下！不可啊！”
宇文拓海大驚失色，“那絕壁高近百丈，冰滑如鏡，狂風凜冽，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攀登的！”
“人力不能，不代表朕的將士不能。”
李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朕決定，效仿昔日韓信，組織一支奇兵，從這絕壁之上攀爬上去，直搗黃龍，給我軍殺出一條血路！”
他環視眾人，厲聲道：“傳朕旨意！從全軍之中，招募三百名通曉攀巖技巧的勇士，無論出身，無論兵種，只要敢上這絕壁，敢為我華朝赴死者，皆可入選！”
“前提是一定要精通！”
“朕，要組建一支攀巖死士！”
命令一下，立刻有親衛前去傳達。
就在此時，一名始終沉默地站在帳角的夜梟軍官，毅然出列，單膝跪地。
“陛下！臣徐風，愿為先鋒！臣出身燕山，自幼便在山林峭壁間攀爬，夜梟部隊中，亦有多名擅長滲透潛行、飛檐走壁的好手！請陛下將此重任，交于我等！”
李巖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閃爍著精光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徐風聽令！朕命你為這支死士部隊的指揮官，三百勇士的性命，華朝的勝機，朕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臣，萬死不辭！”
……
招募令下達之后，不過半個時辰，三百個名額，便已報滿。
這些人中，有如徐風一般，來自夜梟部隊的精銳。
有來自南方崇山峻嶺之中，以打獵為生的山民。
也有一些是來自軍中，平日里便身手矯健，膽大包天的悍卒。
他們聚集在一片避風的巖壁下，沒有豪言壯語，也沒有熱血沸騰的口號。
有的，只是一片沉默的肅殺。
他們默默地檢查著工匠營緊急為他們趕制出的特種裝備。
前端帶有鋒利倒鉤的飛爪，堅韌無比的特制麻繩，以及能夠深深釘入冰面的鋼制釘鞋。
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
因為他們知道，這些裝備，將是他們唯一的依靠。
檢查完畢，三百只粗瓷大碗被擺在了他們面前，辛辣的烈酒，被一一滿上。
李巖親自走到了他們的面前，他脫下了龍鱗寶鎧，只著一身普通的黑色勁裝。
他端起一碗酒，目光從眼前這三百張年輕或滄桑，卻同樣寫滿了堅毅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一刻，李巖突然感覺自己的心抽搐了一下。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人，都是要為他而赴死。
“弟兄們。”
“朕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朕不能向你們保證，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活著回來。但朕可以向你們，向你們身后的家人，向我華朝的萬萬子民承諾！”
“凡此戰陣亡者，其父母，朕養之！其妻兒，朕育之！你們的功勛，將以最高規格的榮耀，銘刻于帝國功勛碑之上！你們的名字，將與山河同在，與日月同輝！”
說罷，他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
“砰！”
酒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為華朝！”
“為陛下！”
三百名死士，齊聲怒吼，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狠狠地將酒碗摔碎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