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別院那兩扇朱紅大門前,秦陌和林婉清腳還沒踏上臺階,一個穿著真武閣核心弟子服飾、下巴抬得老高的青年就帶著倆人堵在了門口,正好擋在路中間。
“林師妹,回來了?”
青年目光先在林婉清臉上轉了一圈,才斜眼瞥向秦陌,嘴角往下撇了撇,“這人誰啊?真武別院是清修地方,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往里帶?”他聲音拔高了些,引得門口幾個路過的弟子都停下腳看了過來。
林婉清眉頭立刻蹙起,上前半步,把秦陌擋了擋,聲音像結了冰:“趙師兄,他是我夫君秦陌。閣里哪條規矩說了,弟子家眷不能暫住?”
“夫君?”
趙括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嗤笑出聲,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婉清師妹,你修的可是絕情武道!沾上這種兒女情長的,還想不想在道上走了?”
他手指幾乎戳到秦陌鼻尖,“你看他這德行,氣息弱得跟沒吃飽飯似的,我怕他連我一招都接不住!”
周圍嘀咕聲大了起來,指指點點的目光更多了。
秦陌臉上沒什么表情,伸手輕輕搭在林婉清繃緊的手腕上,把她往后帶了帶,自己上前半步,目光平直地看向趙括,像看一件擺設。
“婉清,”
他側過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掉進在場每個人耳朵里,“這人練的烈陽功火候沒到家,硬沖第三重陽炎,心脈堵了股散不掉的火氣。
每天子時和午時,胸口會像針扎一樣疼吧?元力走到靈墟穴那兒,是不是會卡一下?”
他頓了頓,才補上最后一句,“看來,真武閣里頭,也不全給好料。”
趙括那張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嘴唇哆嗦著:
“你……你放屁!”
可他那副見了鬼的樣子,任誰都看出被說中了要害。
周圍瞬間炸了鍋,看向秦陌的眼神全變了,驚疑不定地在他和面無人色的趙括之間來回掃。
這動靜到底引來了管事的人。一個穿著灰布袍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者沉著臉從門里走出來,目光先掃過魂不守舍的趙括,又在氣定神閑的秦陌身上停了兩秒。
“趙括!”吳長老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值守期間,聚眾喧嘩,像什么樣子!自己去刑堂,領三天禁閉!”
趙括脖子一縮,屁都不敢放一個,只狠狠剜了秦陌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吳長老這才轉向秦陌,臉色緩和了些:“小友好厲害的眼力。老夫姓吳,管著這別院。林師侄,帶你……夫君進去安頓吧。”他提到“夫君”時,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
林婉清安排的是一處帶個小天井的獨立院子,還算清凈。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她看向秦陌,眼神復雜。
“那趙括是二長老那邊的人,一直跟我不對付。你今天當眾揭他短,這梁子算結死了。”
秦陌走到桌邊,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水溫剛好。
“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他喝了一口水,才抬眼問,“你功法反噬的事,不能再拖。閣里,有誰能信得過,能幫你?”
林婉清搖了搖頭,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一方小小的天空:“我師父在閉關。這事……急不來,得慢慢想辦法。”
夜里,秦陌站在小院中,皇都的夜空不像鄉下那么黑,被底下街市的燈火和某些大型陣法發出的光映得發紅,星星都看得不太真切。
他手指無意識地摸著懷里那塊黑色令牌冰涼的邊角,能感覺到它似乎朝著城內某個方向,傳來極其微弱的、持續不斷的牽引感。
“真武閣里頭也分幫分派,皇都這潭水渾得很……正好,水渾才好摸魚。”
他低聲自語,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