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一青一金,緩步踏出。
石浩然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作了無邊的恐懼。
許長青神色淡然,負(fù)手而立。
他身旁的楚霓裳,鳳眸含煞,目光落在了石浩然手中的圣心果上。
她那肌膚欺霜賽雪,線條緊致而流暢,充滿了驚人的美感與爆發(fā)力。
自上而下,勾勒出一道完美得令人窒息的弧線,仿佛是上天最杰出的造物。
可這驚心動魄的美景,落在石浩然眼中,卻比九幽之下的惡鬼還要可怖。
他眼睜睜看著對方居然真的窮追不舍,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整個人都崩潰了。
“為什么!為什么還要追過來!”
石浩然破口大罵,聲音嘶啞而尖利。
“我只是想活著!我只是不想死!這有錯嗎!”
他狀若瘋癲,涕淚橫流。
“你們知道我修煉了多少年嗎?三千年!整整三千年!
我從一個凡人,一步步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我眼睜睜看著身邊的親人、朋友一個個化為枯骨,那種孤獨,那種對死亡的恐懼,你們懂嗎!”
“我一心求長生,可越是追求,就越是怕死啊!”
許長青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是輕輕一嘆。
“這,便是你無法成仙的原因。”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
“修行的意義,從不是不擇手段的長生。”
“而是去感受長生路上的那些精彩。”
石浩然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咬牙冷笑起來。
“道貌岸然!”
“說得輕巧!你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你還年輕,你壽元充沛,你當(dāng)然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怨毒地盯著許長青,嘶聲道:“我敢斷言,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jì),壽元將近的時候,你絕對會比我還要瘋狂!還要不擇手段!”
許長青搖了搖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jīng)徹底瘋魔的老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但這絲憐憫,很快便被一片漠然所取代。
許長青道:“你已經(jīng)瘋了。”
“三百年前,為了延壽,你尋得一門邪法,將你石氏家族三百名后輩子弟的精血盡數(shù)煉化,為你續(xù)命百年。”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過二十,最小的才剛剛學(xué)會走路,他們臨死前,都在哭喊著‘老祖宗’。”
“一百年前,你壽元再盡,故技重施,更是將你最后一個擁有嫡系血脈的玄孫,一個天賦絕佳的少年,活活煉成了一顆血丹。”
“他到死,都不明白為什么最敬愛的老祖宗要殺他。”
“現(xiàn)在,不用我出手,你大荒石氏,便已經(jīng)滅族了。”
許長青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石浩然的心口。
他臉上的癲狂與怨毒,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這些事,他做得極為隱秘,自以為天衣無縫,他是怎么知道的?
許長青看著他,聲音變得幽遠(yuǎn)。
“石浩然,你罪該萬死!”
“不!你胡說!你血口噴人!”
石浩然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還想要狡辯。
然而,楚霓裳卻已經(jīng)沒有了耐心。
這位女帝本就是個小暴脾氣,聽著這老東西的污言穢語,早已是殺意盈天。
她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聒噪!”
一聲清斥,她動了。
那條從裙擺中露出的絕美長腿,沒有絲毫預(yù)兆,猛然抬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殘影,裹挾著裂天之威,向著石浩然的頭顱,狠狠地鞭撻而去!
金色的腿影,撕裂長空。
死亡的氣息,當(dāng)頭罩下。
石浩然目眥欲裂。
他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將剛剛到手的神器囚龍權(quán)杖猛地橫在身前!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個皇宮。
狂暴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周圍的宮殿群,在這股沖擊波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夷為平地,化作漫天齏粉。
石浩然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權(quán)杖上傳來,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臂骨骼寸寸斷裂,倒飛而出,狠狠地砸進(jìn)了大地深處。
囚龍權(quán)杖脫手飛出,斜斜地插在遠(yuǎn)處的廢墟之中,杖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噗哇!”
石浩然掙扎著從深坑中爬出,口中鮮血狂噴,夾雜著破碎的內(nèi)臟。
他那張老樹皮般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楚霓裳一擊得手,并未停歇。
她身形如一道金色閃電,欺身而上,玉手捏成鳳爪,直取石浩然的天靈蓋。
這一爪若是落實了,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得神魂俱滅。
也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石浩然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陡然迸發(fā)出一抹森然的怨毒與瘋狂。
“要我死,你也別想好過!”
他嘶吼著,干癟的身軀猛地一震,一股遠(yuǎn)超他當(dāng)前境界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fā)!
他竟是在燃燒自己僅剩的神魂與精血,施展同歸于盡的禁忌秘術(shù)。
一道漆黑如墨,帶著無盡腐朽與死寂氣息的黑光,自他掌心射出,目標(biāo)并非是楚霓裳,而是她身后,一直負(fù)手而立,神情淡漠的許長青!
這一擊,快到了極致,也陰險到了極致。
他算準(zhǔn)了許長青才是主心骨,只要能傷到他,甚至只是讓他分神,自己或許就有一線生機!
……
與此同時。
一處云霧繚繞的仙家之地。
一名身穿龍袍,頭戴帝冠的威嚴(yán)中年男子,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天幕投射出的光影。
此人,正是荒古大帝!
“哦?”
當(dāng)看到石浩然燃燒神魂發(fā)出那道黑光時,荒古大帝的眉梢微微一挑,臉上露出一抹訝異。
“這一擊……有意思。”
他屈指輕彈,眼前的虛空泛起漣漪,將那道黑光放大了數(shù)倍。
“以神魂為引,以死氣為刃,強行將自己的道果壓縮于一點爆發(fā)。”
“其瞬間的破壞力,已經(jīng)隱隱觸碰到了合道之上的門檻。”
“一個將死之人,竟能爆發(fā)出這等力量,倒也不愧是能登上絕世榜第七的人物。”
荒古大帝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可惜,碰上了那個青衫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