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齊老三、王小源到案,證據鏈全部完整。
墨白把這些丁四毛一伙的口供擺在了金萬斗面前,“他們都招了,是你指使他們殺了鮑國忠,并偽造了那份借據,謀奪鮑家一百四十畝水田……”
金萬斗的臉瞬間雪一樣白。
雙腿抖的厲害,一點點的跪在地上,“大人,只要能饒了我的命,我愿交出所有家產獻于大人!”
墨白嗤笑,“我們不是滿清那些拿著民脂民膏,卻不干好事的腐朽官員!
每個成年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當初你謀財害命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我還不想死,大人,我還有個小女兒,年方二八容貌秀麗,只要您放過我,她也是您的!我什么都給您……”
金萬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可惜他找錯了人。
墨白一腳踹開他,“你安心的去吧!”
當一串繩子綁著金萬斗和丁四毛一伙出現在街上的時間,海城縣再次被轟動。
誰都知道鮑齊氏四處上告無人管,更知道金萬斗勢大惹不起、丁四毛一伙心狠手辣無人敢惹。
如今,這伙盤踞地方、為非作歹的毒瘤被連根拔起,整齊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圍觀的百姓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與議論,積壓已久的怨憤與屈辱,在這一刻化作了暢快的洪流。
許多受過欺壓、有冤難申的人更是熱淚盈眶,仿佛在沉沉暗夜里,終于窺見了一線天光。
人群中,鮑齊氏望著那曾經不可一世的金萬斗如今狼狽的模樣。
積郁已久的悲憤與驟然釋放的激動讓她渾身顫抖。
她猛地仰頭向天,用盡全身力氣哭喊道:“我的夫啊!你睜開眼看看吧!你看看啊!害你的那些畜生一個都沒跑掉,全都遭了報應了——!”
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了人群的喧囂,直上云霄,道盡了沉冤得雪的悲愴與蒼涼。
無數被這伙惡徒欺壓的百姓把狀紙遞到了治安局。
案件越牽扯越大,海城縣的地痞流氓、前任知縣佟國維、縣丞馮乃安都被咬了出來。
結果,回到鄰縣老家的佟國維和在奉天的馮乃安也被緝拿歸案。
審理工作緩慢有續的進行,這起風暴從海城吹向了奉天,又跨過山海關吹向京城。
1901年6月的京城,正陽門的斷壁殘垣還浸在庚子國難的焦糊氣味里。
一道諭旨從西安行在發往各省——督辦政務處正式設立。
奕劻、李鴻章、榮祿等八人被欽點為督辦大臣。
這個被外媒稱為“改革司令部“的機構,辦公地點就藏在軍機處旁的偏院,匾額是西太后親筆題寫的“統籌新政“,八名重臣在此辦公。
奕劻——聽話的“領班傀儡。”
滿洲鑲藍旗,乾隆帝曾孫,宗室近支卻家道中落,靠給慈禧六十大壽籌款上位。
李鴻章——被牽制的“外交工具”。
安徽合肥人,道光進士,淮軍創始人,洋務運動的核心人物。
榮祿——慈禧的“皇權防火墻”。
滿洲正白旗人,是慈禧的少女時朝的戀人。
昆岡,滿洲正藍旗,大學士柏葰之孫,典型的勛貴子弟。
王文韶,浙江仁和人,咸豐進士,歷經三朝的“不倒翁”。
鹿傳霖,直隸定興人,慈禧的娘家親戚(其姐為慈禧胞弟桂祥之妻)。
瞿鴻禨,湖南善化人,同治進士,清流黨核心,以敢言聞名。
張百熙,湖南長沙人,同治進士,維新派同情者,曾因保舉康有為被革職。
表面看,滿洲大臣奕劻、榮祿、昆岡、鹿傳霖與漢臣李鴻章、王文韶、瞿鴻禨、張百熙恰好各占 4人。
但實權牢牢攥在滿人手里:榮祿掌軍權,鹿傳霖掌監察,奕劻掌名義,昆岡掌舊勛。
漢臣里,李鴻章被牽制。
張百熙無實權——本質還是用漢臣辦事,用滿臣掌權。
慈禧要的從不是改革,而是用改革的名義延續皇權。
榮祿從西安趕回來,第一次走進新政處,看了眼臉色蠟黃,閉目養神的李鴻章,掃了眼桌上批完的奏折拿起一本翻看。
一旁的章京小聲提醒,“中堂,這些是批過的。”
榮祿慢悠悠的問:“誰批過的?”
章京偷瞄了眼李鴻章,道:“是李中堂批的。”
榮祿沒有按照慣例放下奏折,而是看著奏折眉頭越皺越緊。
“李中堂,關外海城縣這么重要的事情只批個已閱何故啊?”
李鴻章緩緩睜開了眼睛,“直隸景延斌起義、李立庭三點會起義、旅大白蓮教起義……等等。
如果哪個都過問,戶部去哪弄那些銀子?”
榮祿冷哼一聲,“此賊乃巨寇破虜軍,如今他們明目張膽的攻占縣城,改律法、變體制,和其他草寇豈能一樣?
待政務體系打磨熟練,必將席卷其他府縣,他們是在掘我大清的根基,其危害已經遠超只會喊口號的會黨。
若任其發展,其必然會成為我大清之巨患!”
李鴻章眼角抽了抽,剛才他有些頭暈,一個關外小縣城的事沒有在意,被這個老對手抓住了把柄。
“破虜軍匹夫之勇,不足為患。”
榮祿輕笑,“李大人難道沒看邸報和海外報紙?破虜軍以幾千之眾,殲滅羅剎八萬之眾,其中包括羅剎精銳——近衛師。”
李鴻章一陣猛咳,近侍趕緊端來水和藥,好一番折騰才平順下來。
榮祿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水,“太后準了袁項城的折子,引日本入關,驅離羅剎人。”
李鴻章喘著粗氣艱難的說:“豈不知東洋人更惡,野心更大!”
“不然關外之地羅剎人也不還給我們,引入東洋人起碼能奪回一部分,怎么算都有利可圖!”
“短視!”
李鴻章叱責一聲,“如放任日本、羅剎兩國在關外廝殺,則讓他們更加猖狂,生出吞并我大清之心。”
榮祿笑著搖頭,為今天能壓了他一頭而高興,“羅剎人給他們點蠻荒之地便打發了,日本小國只圖些銀兩而已……”
奕劻輕咳一聲,打斷兩個老朽的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