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愈發沉重的壓力并未持續多久，因為一聲輕笑讓這凝重的氛圍有了些許緩和。
這笑聲不是來源于戴面具的五人，而是站在黑老頭身后的阿二。
當然對外許多人要尊稱其為二先生。
班曙窮與這位二先生也算是老交情了，畢竟一人是機巧宮的大管家，一人是夜府的大管家，私下往來還是不少的。
所以眼見對方主動遞出一個臺階，班曙窮很果斷的就踩了下去。
“二先生，你笑什么？”
阿二摸了摸那讓班曙窮羨慕的發量，無奈的又給他遞了一個臺階。
“計劃書上的一些內容雖然說的不夠具體，但也表明了鬼尊大人的權利只限于鬼市之內。
這代表除非遇到外敵，鬼尊大人是不會插手臨雪暖香閣的情報，以及你機巧宮的機關大軍。
況且鬼尊大人所能調用的也是從鬼市建立后所得的情報，還有通過鬼市調撥的資金所研發出的機關兵器。
所以冤大頭一詞有些過了。”
“這樣啊......那我剛剛確實唐突了。”班曙窮對著秦凡拱手一禮后，眼珠開始來回轉動，他正在觀察其他人的反應。
其實班曙窮很清楚這一點，況且加入忘憂鬼市后，機巧宮真正獲得的好處是那些看不著摸不到的名氣加成，以及讓其他勢力為之敬畏的戰力加成。
他之所以拋出剛剛這個尖銳的問題，一是為了判斷其他幾方的所求，二是要為了加深這個聯盟的緊密關系做鋪墊。
因為從那份計劃書來看，建立忘憂鬼市雖彰顯出了秦凡的野心，可卻沒有達到他的預期。
他們五方的聯合也更像是一個純粹的商業聯盟，這點他班曙窮根本無法接受。
大家一起賺錢是好事，他也清楚忘憂鬼市今后肯定能賺大錢，但特么現在是可以安安穩穩賺錢的時候嗎！
他點明臨雪暖香閣的情報，點明自家的機關兵器，為的就是進一步的交流合作。
只要秦凡接話，他就可以半推半就的拉出幾百個機關傀儡人供秦凡驅使，同時他也能夠借此向秦凡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
例如武力方面的支援。
作為機巧宮的大長老，他太清楚天下大亂后，自家勢力絕對是被人爭搶的第一目標。
畢竟戰爭一旦發動，糧草丹藥武器都是重中之重，前兩者，一者被通天商會把控，就是頂尖勢力也不敢去找他們的麻煩。
另一者的代表·天醫閣早早就當了大玄皇朝的狗腿子，安全方面自然無憂。
那他們機巧宮咋辦，總不能天天守在機關城里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
所以他需要與其他勢力先聯合起來，目前的忘憂鬼市就是最佳的選擇，特別是身為鬼尊的秦凡，那可是憑借威壓碾死數十萬兇獸的怪物。
只要能夠搭上這艘大船，班曙窮就能確保機巧宮安全的度過這大世之亂。
可這唰唰唰的目光凝視，著實將他后面準備的說辭全都給摁回去了。
此刻公輸蓮已經回過身，繼續乖巧的搗鼓她手中的機關物（小型炸彈）。
但其他四人的目光還是放在班曙窮的身上。
見此班曙窮也不繞彎子了，直接看向秦凡道：
“鬼尊大人，我認為忘憂鬼市一旦成立，在其他勢力看來我們五方就可當做一方。
所以計劃書上寫明的只是商業方面的合作，我認為是遠遠不夠的！
我們要做就做的徹底一些！我可代表機巧宮拿出三千機關傀儡人供鬼尊大人隨意驅使！”
秦凡有些不解的看了班曙窮一眼，他雖然想要同化其他勢力，但也不想在第一場會議的時候就顯露出來。
所以這貨是個什么情況，誰安插的奸細嗎？
秦凡看向黑老頭，黑老頭摸著下巴仿佛陷入了沉思，秦凡再看向夏金雨，夏金雨手中那不斷扇動的折扇也收了起來。
最后秦凡看向公輸蓮，雖然戴著面具他無法解讀到她的想法，但他能看到其眼中的自信。
那意思大概是說，小老弟已經沖鋒第一線了！這事情妥妥的！
秦凡決定繼續保持沉默，他摸不準對方是不是在釣魚。
這時心領神會的夏金雨，一拍桌子站出來說道：
“我反對，身為通天商會的四掌柜，我是絕對中立的，只是商業上的合作還能說的過去，若是更進一步的話，我就沒法交代了！”
班曙窮的氣勢完全不輸，一步跨到圓桌前，并順手將公輸蓮扒拉到后面，直接回懟道：
“夏四爺，據我所知你可是一向無視這中立立場的規矩，而且事后找到理由給圓回去不正是你最擅長的嗎！
況且從商業角度來看，我們五方更進一步的合作才能讓利益更大化。
若只是純粹的商業合作，還搞出這忘憂鬼市的名頭干嘛，直接取一個商業聯盟的名字不就完了！”
夏金雨直接舉起扇柄，指著班曙窮怒斥道：
“你這是污蔑，我夏金雨最守商會的規矩，這點誰不知道！
至于你所說的圓回去，那我恰好在兩方勢力的大戰前，賣給一方一些武器，這根本就是一次普通的交易！
我又不知道他們要開戰，一切都是巧合！”
“切！”班曙窮撇過頭，他知道夏金雨口頭上是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的，而他的意見也并不重要。
因為以后這種巧合絕對會更多，況且這位夏四爺就是憑借這一個個巧合，才從七掌柜的位置上一路升到四掌柜。
隨即他的目光看向阿二，他相信自己這位老朋友一定明白他的意思，對方也一定會支持他，因為夜府的情況與機巧宮還是有些相似的。
若兩方頂尖勢力開戰，除了要盡可能的收攏資源外，就是解決自家地盤內的一切隱患。
像是殺手聚集地的夜府絕對算作隱患中的隱患，特別是那位以帝為名的夜帝，更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大麻煩。
作為一個收錢辦事的勢力，若放任不管，只會讓其兩方通吃最終成為唯一贏家，沒有一個頂尖勢力會這么傻的放任其來回占便宜。
收到了班曙窮眼中深意的阿二，默默無視了對方的目光，因此刻并不是他站出來的時候。
而看起來全程掉線的黑老頭卻突然起身說道。
“或許以后我們五方可以進一步合作，但現在不行。
我們之間并不熟悉，暫時來說我也需要先見到忘憂鬼市確實有足夠的潛力才行。”
黑老頭一直牢記秦凡所說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所以他已經完全代入夜府只是加入一個普通的五方聯盟的設定。
其他四方算不上陌生，但也絕對不是一上來就可以完全信賴的。
就像他所說的，信任需要時間，一個純粹的商業聯盟正是可以考驗各方是否可以繼續拉近關系的前提。
班曙窮有些發愁的捋了捋他愈發稀疏的頭發，對方的謹慎他很理解，特別夜府這群莫得感情的殺手，警惕一些也是應該的。
但在他看來現在沒有時間去慢慢磨合了。
像是四海幫的內亂，莫名其妙的開始，又莫名其妙的結束，這一共才持續了一個多月，然后一個與他機巧宮相仿的大勢力，就這么殘了。
而這種互相信任的過程需要幾個月嗎，恐怕至少也是以年為單位吧。
此刻默默觀察班曙窮的秦凡，也看出來對方不是故意在釣魚，聯想到關于班曙窮的信息以及機巧宮的情況。
他不由高看了這位機巧宮大長老一眼，因計劃書上特別表明了，若是遇到哪方勢力對忘憂鬼市出手，五方可聯合起來共同對付這個敵人。
但若是五方自身遇到了哪個勢力的宣戰，其他四方可適時的提供一些幫助，這不是強迫性的，也不會進行道德上的譴責。
標明這一條，既是方便夏金雨回通天商會的時候容易交代一些，也是為了打消玉凰心和班曙窮的一些顧慮。
可誰又能想到自己最提防的一個人，卻竭力在促使合作的加深。
隨即秦凡注意到了玉凰心那隱于面具下似笑非笑的目光，那意思很明顯，她已經識破了自己和班曙窮這個老男人有一腿的事實！
秦凡無奈的嘆了口氣，目光接著轉向神情猶豫的班曙窮，想要看看他還要拿出什么理由來說服眾人。
至于自己嘛，不出聲不表態，微笑就好。
而察覺到秦凡看向自己，特別是那詭異的笑臉面具好似帶有某種審視意味，班曙窮深吸了口氣，決定放出一個大殺器。
“你們不想得到天道垂青嗎！”
？？？
我打出問號不是我有問題，而是我覺得你有問題。
除了把玩衣角的動作在一瞬變得有些不自然的玉凰心外，其他的人眼中都是問號。
班曙窮此刻的臉上寫滿了正氣凜然，他一拍桌子依次看向眾人道：
“成立頂尖勢力后，就可得到天道垂青，當然用更淺顯的話語來形容，那就是我們能夠獲得大量的氣運加持！
而現在的忘憂鬼市就有成為頂尖勢力的可能！
不，我應該說，目前只有忘憂鬼市才可以成長到這一步！”
秦凡微微皺眉，關于氣運一談是眾說紛紜。
每個人生來就有氣運，但這不代表一個人的氣運就是恒定值，它可通過各種未知方法去不斷增長和減少。
像是風陌之前突破先天境的時候，就要戰遍年青一代的高手，這既可說是通過大量實戰找到那一瞬的契機，也可說是他在以交戰掠奪他人氣運，最終挾大勝之勢一舉沖破阻礙。
此時秦凡的目光看向玉凰心，其他人也是一樣，因為班曙窮所說究竟是真還是假，只有身為長公主的玉凰心才能夠確認。
玉凰心沉默片刻道：“他說的不假，但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佛土，道域以及武威王府能夠受到氣運的加持有一些特殊原因。
至于大玄皇朝的情況，我就不詳細說明了，因為連我也是一知半解。
不過關于加強合作的事情，我是贊同的，但有一個前提，代表加入忘憂鬼市的是我玉凰心，而不是臨雪暖香閣。”
班曙窮皺緊眉頭，他不太明白玉凰心的意思，這著重點明自己的名字有什么意義嗎，臨雪暖香閣不就是她玉凰心的。
以機巧宮的情報還不知道護凰一脈內部仍舊存在著不可調節的矛盾。
倒是秦凡在看了玉凰心一眼后，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隨即他對班曙窮說道：“班長老，天道垂青的事情可否說的詳細一些？”
班曙窮點了點頭，這也是他促使忘憂鬼市進一步合作的另一個原因，氣運對于他人來說或許是一種逢兇化吉的手段。
可對他們機巧宮的那些技術宅而言，這妥妥的就是研發一個新型機關時的作弊器，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對此他深信不疑。
“你們應該都知道我機巧宮給那些天外來客研制了一款有著五十三種副作用，只圖速度快的機關車吧。
而事后我們得到了天道給予的報酬，也就是氣運的大量加持。
也因為此事，我開始調查氣運的由來，最終通過一些蛛絲馬跡發現，唯有頂尖勢力會受到天道垂青。
他們更懂得與天道溝通，且能拿到相應的好處，我舉一個明顯的例子。
為何佛土和道域每百年就要搞出一個道子和佛子的名號，這就是為了爭奪整個江湖上年輕一輩的氣運。”
“朝廷為什么不爭一爭，最起碼阻止他們應該很容易吧。”黑老頭有些不解道。
班曙窮微微皺眉，看向黑老頭的目光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嗎？”
現在換作黑老頭懵逼了：“我應該知道嗎？”
“作為次一級的大勢力，在朝堂上都是有一方甚至多方百家學說暗中支持的，就像墨家與我機巧宮本就是一體的。
而臨雪暖香閣和護凰一脈更是都知道什么情況，還有主張男女平等的秀家也是護凰一脈的人。
佛家和道家更不用多說，他們就沒想著隱瞞。
陰陽家也是與道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還有暗中支持通天商會的雜家和農家。
這些都不算什么大秘密，包括你夜府......”
此時班曙窮的目光從黑老頭的臉上，轉移到阿二的身上。
阿二干咳一聲道：
“只有勢力之主或者管事之人才知曉這些，而我夜府身后的正是縱橫家。
至于朝廷不插手的原因，是私下與佛土和道域達成了一些交易，這事朝堂上很多人都知道。
只是我沒想到其中還牽扯到氣運，本以為佛道兩脈只是為了加強他們在江湖上的影響力而已。”
黑老頭一副嗶了狗的表情，他本想看向秦凡，但生生忍住了，此時只能轉過身直直的瞪著阿二。
阿二無奈道：
“你看我也沒用，暗中與縱橫家交涉的一直是鬼童子，他原本建立的鬼王府就是縱橫家扶持起來的。
等到夜府成立后，他也順手接下了這個工作。”
黑老頭默默回過身，他在暗自盤算要不是他這次前來無憂山莊，恐怕自己一直都是唯一的那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