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雙向行駛的道路上車滿為患,旁邊的人行道上還有許多推著小車的商販。
周游坐在車里,望著周圍的熱鬧場景,內心還有些恍惚。
兩個小時之前,他還在街道辦的服務窗口忙碌。
兩個小時之后的現在,他已經來到了一百多公里之外的烏魯木齊市第二人民醫院附近。
旁邊的駕駛座,郭媛雙手緊抓方向盤,全神貫注地驅車前行,眼神不斷在手機導航和周圍的復雜路況中轉移,至于旁邊和后方那些不斷催促的喇叭聲,郭媛完全就當作沒聽到。
周游本來還想問問關于蔣武齊的事情,可是看著郭媛如臨大敵的表情,實在不敢開口。
萬幸的是,擁堵的道路早晚會有暢通的時候。
足足花了十幾分鐘,郭媛終于駛過了最難通行的路段,艱難地把車開進了醫院的停車場。
當車輛完全停穩之后,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周游趕忙把情商加載上線,說道:“主任,辛苦了。”
郭媛用紙擦了擦額頭,完全沒有任何謙虛的想法,嘆了口氣說道:“老城區的這個路啊,實在是沒辦法開,我每次到這邊辦點事情都心驚肉跳的,人挨著人,車挨著車,實在不想來第二次。”
周游在旁邊笑了笑,心中對郭媛升起了濃濃的敬佩之心。
為了能夠解決吳大爺和張大爺的事情,郭媛在聽完周游的匯報之后,當即決定找蔣武齊問個清楚,并且說干就干,一絲拖泥帶水都沒有,直接帶上周游開車狂奔了一百多公里。
光是這份執行力,就足以秒殺眾多拖延癥患者。
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之后,郭媛問道:“打聽到蔣武齊住在哪間病房了嗎?”
周游點點頭,一路上他也沒有閑著,花了不少時間和蔣武齊的兒子溝通。
兩人下車之后,郭媛在附近的商店買了一些牛奶和水果,說道:“小周,待會兒到了病房,你就在旁邊看著就行了,盡量少說話,有什么需要你補充的地方你再說,知道嗎?”
周游點了點頭,能夠明白郭媛的擔心。
兩人按照指引進了住院部,空氣中飄散著濃濃的消毒水氣味,讓人不免緊張起來。
幾分鐘后,兩人順利來到病房前。
郭媛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標準大小的普通病房里,并排躺著三名老人,大概因為是工作日的原因,陪護的家屬并不多,只有一名看起來六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最靠邊的床鋪旁邊。
看到郭媛兩人,男人問道:“你們找誰?”
周游試探性地問道:“您是蔣群峰嗎?我們是鹽湖街道辦事處的,我剛才跟您聯系過,要過來看看蔣武齊爺爺。”
“對對,我是蔣群峰,你們來得還挺快的,快請進——”
“您太客氣了,我們站著就行了。”
郭媛面帶微笑地走上前,將手中的禮品放在旁邊,然后說道:“蔣叔叔您好,我是鹽湖街道辦的副主任,我叫郭媛,您叫我小郭就行。我們今天是專程過來探望蔣爺爺的,順便送一些慰問品。”
蔣群峰站起來搬著凳子,說道:“你們太客氣了,工作這么忙,還大老遠的跑過來。”
“這沒什么,這就是我們的工作,畢竟蔣爺爺在鹽湖工作了大半輩子,為我們鹽湖的建設做了很大的貢獻。”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我父親這些年雖然搬到市里來住了,可是偶爾還會念叨著以前在廠子里的那些事情,去年還讓我們帶他去了一趟鹽湖,就為了看一眼現在的廠子。”
郭媛面帶笑容地聽著,時不時地說上幾句關懷的話語。
周游就站在旁邊,眼神不自覺地望向了旁邊。
病床上,蔣武齊身形消瘦地躺在被子里,兩頰凹陷,面容枯槁,兩只眼睛看上去也有幾分渾濁,看得出來他的身體狀況并不是很好。
郭媛也適時地問道:“蔣爺爺這是什么病啊?”
“腦梗,已經犯過兩次了,幸好家里每天都有人,送到醫院也比較及時,現在思維還挺清醒的,就是走路說話比較費勁。”
“蔣爺爺年齡這么大,也是很不容易。”
郭媛感慨了兩句,然后走到病床旁邊,大聲地說道:蔣爺爺,您好,我是鹽湖街道辦的,就是您以前工作的鹽湖,您還有印象嗎?”
蔣武齊動作緩慢地點了點頭,然后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杯子。
郭媛和周游都有些驚喜,沒想到蔣武齊雖然病得很厲害,但是耳朵和意識還很靈敏。
蔣群峰在旁邊說道:“我父親現在說話說不太清楚,你們要是有什么想問的,我可以幫你們翻譯翻譯。”
郭媛也不再客套,開門見山地問道:“蔣爺爺,您對張厚德和吳春龍這兩個人還有印象嗎?”
蔣武齊的身體稍微動了動,嘴巴上下開合,只是說出來的話常人難以聽懂。
蔣群峰解釋道:“我父親說,他對這兩個人有印象,都是以前廠子里面的老員工,我父親還問他們現在怎么樣?”
“蔣爺爺,他們兩個現在都挺好的,就是當年企業破產重組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檔案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當年是您負責破產時期的人員安置工作嗎?”
“對,當年企業效益不好,不得不破產重組,我父親那時候是副廠長,人員的協調安置工作是他負責的,那會兒我都三十幾歲了,現在想想,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眼我都退休了。”
蔣群峰一邊感慨,一邊說道:“我父親說,當年所有的檔案都交到了當地政府。”
周游心中驚訝于蔣武齊的記性如此之好,已經過去二十多年的事情,他還能夠記得,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只不過,問題并沒有解決,街道辦甚至都快掘地三尺了,可是仍然找不到這兩人的檔案。
郭媛也將現在的情況,慢慢地說給蔣武齊,希望能夠聽到一些不同的消息。
只可惜,事與愿違。
蔣武齊的思維雖然還算清晰,可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他的印象中,張厚德和吳春龍跟企業里面的其他老工人并沒有什么區別,檔案也沒有再進行其它操作。
郭媛陪著老人聊了有十幾分鐘,心中的希望也慢慢消失。
半個小時之后,郭媛和周游起身離開。
蔣群峰跟在旁邊,說道:“感謝你們能夠抽空來探望我父親,我能感覺到,他今天的精神狀態都好了很多。”
“您太客氣了,我們這么貿然來打擾,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不會的,他現在也沒有什么別的樂趣,能夠有人跟他聊聊以前的事情,就已經非常好了。”
“謝謝您,希望蔣爺爺能夠早日康復。”
“好的,那我就不送你們了,路上注意安全。”
簡單告別之后,郭媛兩人離開了病房。
前往停車場的路上,兩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一方面是因為花費這么大的功夫,并沒有收獲想要的答案,另一方面則是看到蔣武齊的現狀之后,心中有些不忍和唏噓。
坐上車之后,周游問道:“主任,接下來怎么辦?”
郭媛沉默了半分鐘,然后鼓勵似的說道:“沒關系,這件事情本來就沒那么容易解決,你能找到當年的負責人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我們再繼續努力,總會有結果的。”
周游嘆了口氣,感覺渾身的精氣神都被榨干了。
轟轟轟!
車輛啟動。
郭媛正準備驅車返回的時候,蔣群峰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小周啊,你們還沒有走吧,我父親說家里還有一些以前的東西,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