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趙玉林的話,周游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什么老工人,我怎么沒聽說過?”
見狀,趙玉林解釋道:“具體的事情我也沒有了解的很清楚,反正你來之前,我在單位里見過兩次。幾個退休的老工人過來找郭主任要說法,最后連汪主任和李書記的辦公室也去了,聽說他們每隔幾個月就會過來一次。”
周游詫異道:“每隔幾個月就來?”
趙玉林笑道:“是啊,所以你做好準備吧,郭主任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安排人去整理那堆老檔案的,肯定跟這些老工人有關系。”
周游點了點頭,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一連過去了幾天,周游將大部分時間都扎在了老檔案的整理上。
轉眼間,十月份已經過去了大半,甚至連辦公樓和宿舍都已經開始供暖。
周游作為河北人,雖然上大學的四年時間沒有感受過暖氣,可是從小到大卻對暖氣并不陌生,只不過,他實在沒想到,烏魯木齊的供暖時間竟然會這么早,從十月中旬,一直到次年的三月中旬。
整整半年的供暖期,也難怪趙玉林之前會說,新疆只有夏天和冬天,沒有春秋。
周五這天上午,周游正在服務中心整理檔案時,一陣輕微的騷亂從旁邊的窗口傳來。
周游抬頭望去,只見兩名老人正慢悠悠地從門口方向走來,兩人的年齡看起來已經有七十多歲,不過身體和腿腳還挺健康,走上二樓來也不見明顯的氣喘,甚至連拐杖都不需要。
見到這兩人出現,旁邊退役軍人窗口的馬小琴頓時捂住了額頭,哀嚎道:“天吶,怎么又來了。”
周游頓時心生不妙,這......該不會就是趙玉林說的老工人吧。
果然,馬玉花輕輕嘆了口氣,然后快速地走出窗口,朝著兩名老人迎了上去,熱情地問道:“張叔叔、吳叔叔,你們來了啊,最近不是都降溫了嗎,你們怎么也不在家里待著啊?”
“出來轉轉,而且我們還要過來找我們的檔案。”
“是啊,上次你們說,找到了就給我們打電話,這個電話我也沒有接到,而且你們的電話我也打了很多次,都是打不通。”
“我們的電話主要是打的人太多了,有時候會占線。”
馬玉花帶領著兩名老人坐在大廳的椅子上。
見狀,周游也趕忙上前,給兩名老人倒上熱水。
兩名老人倒是很熱情,見到周游之后就開始問東問西,說話雖然有些不太清晰,不過大致意思都能夠猜到。
幾分鐘之后,郭媛面色平靜地從外面走來,面帶微笑地說道:“張叔、吳叔,您看您又過來了,今天外面還刮著風,以后這種天氣您二位就不要出門了,到時候再磕著碰著多不好啊。”
“沒事,沒事,我們兩個身體都健康著呢。”
“對,你別看我今年83歲,老吳今年84了,可是我們倆的身體好著呢,能干活還能爬樓梯,這些啊,都是以前在部隊參軍的時候鍛煉出來的。那個時候啊,我是偵察兵,就在甘肅那邊服役......”
兩名老人也不需要什么話題,就這么自顧自地講起了自己以前的故事。
郭媛坐在旁邊,聽了片刻就說道:“張叔叔,你看你們也來了這么多次了,我每次都和你們說得很清楚。你們的檔案不在我們這里,更不要說你們以前參軍和退伍的證明材料了,我們這里真的沒有。”
話音剛落,左手邊身材稍矮的老人馬上問道:“不在你們這里,在什么地方?”
“現在還沒有查到。”
“那就還是你們的問題,我的檔案好端端的,為什么會找不到?我看,就是你們弄丟了。”
“吳叔叔,我跟您說過很多次了,我們沒弄丟您的檔案。”
“企業的人都說了,當年那些退休干部的檔案全部交給你們了,那我們的檔案肯定也在你們這里。”
郭媛繼續耐心地跟兩名老人解釋著。
周游在旁邊聽著,馬玉花也抽空跟他說上幾句,事情的原委漸漸清晰了。
這兩名老人一個叫吳春龍,一個叫張厚德,都是企業破產之前的退休工人,早在二十幾年前就已經退休了。
進入新時代之后,由于企業經營不善,不得不進行破產重組,這些退休老工人的檔案就全部轉交給街道辦進行了臨時保管。
本來兩名老人對于自己的檔案并不關注,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東西。
直到前幾年,兩名老人和當年的同事閑聊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他們兩個人的退休金比其它人都要少。
如果只是少了幾十塊或者幾百塊錢的話,兩名老人還不會介意,可是對比之后才發現,其它同事的退休金都是八九千塊錢,有幾個年齡更大的甚至都是上萬塊錢,他們倆的退休金卻只有七千塊錢。
這種情況讓兩名老人無法接受,也不理解。
最后,經過多方的調查,查明退休金的區別主要是因為大家的工齡有長有短。
對于這個說法,兩人更是完全不接受。
因為按照系統中搜索出來的結果,他們兩人的工齡都少了七八年,并且缺少的都是部隊服役期間的相關工齡。這對于辛苦拼搏了大半輩子的兩人來說,簡直是種打擊,強烈要求政府給一個說法。
問題出就出在,企業當年為他們辦理退休時,工齡已經確定,想要修改工齡,必須要找到自己人事檔案中的相關材料才行。
兩名老人經過多方的打聽之后,最終找到了鹽湖街道。
街道辦對于此事也非常重視,組織人手翻遍了檔案室的每個角落,就是沒有找到這兩名老工人的檔案。并且,郭媛核對完當年的檔案接收名單之后,上面也無法找到這兩人的名字。
種種跡象都表明,兩名老人的檔案,根本就沒有交給鹽湖街道。
可是兩人根本不買賬,一口咬定企業重組時的所有檔案都交給了街道。
最近這兩年,兩人基本每隔幾個月就會來街道辦問問,有時候鬧得不歡而散,有時候問上兩句就回家了。
郭媛耐心地說道:“吳叔叔,我們的檔案室您也進去看過,就那么多檔案,我們都翻了好幾遍了,真的沒有您和張叔叔的,您說說,如果有你們的檔案,我們藏它干什么啊?”
“那我不管,你就說我們廠子的其它人的檔案在不在你們這里吧。”
“這個,確實在。”
“那不就得了,我們都是差不多時間退休的,干的工作也差不多,雖然說大家的職務和級別有些區別,可是工作的性質是不會變的。這個事情啊,你們肯定得負責到底。”
郭媛哭笑不得地說道:“您退休那會兒,我才20出頭,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吳春龍瞪著眼睛,問道:“這怎么是為難你?這是你的工作,你要端正自己的思想覺悟,不要以為當了領導就可以脫離群眾,我看你還是黨員呢,一點為群眾辦實事的心都沒有嗎?”
“吳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先別生氣。”
“我——”
突然間,吳春龍的面色漲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整個人的身體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