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林的電話響了幾十秒之后就停了下來。
正當周游疑惑不解的時候,一個陌生電話突然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趙玉林登時來了激靈,從床上坐起來說道:“別接——”
可惜他話還沒說完,周游已經接通了電話,一個熟悉中帶著熱情的女聲傳來:“小周啊,我是吳春穎。”
周游的大腦飛快轉動,很快就有了印象。
吳春穎,街道辦黨群服務中心的主任,40歲出頭的樣子,周游跟著馬曉璇去送文件的時候與她見過面,是個很熱情的人。
“吳姐,你有什么事嗎?”
“小周,是這樣的,今天輪到我值班,我半個小時前就從家里出發了,不過這會兒遇到堵車了,可能要稍微晚點才能到單位。”
“我擔心待會兒有督導組檢查值班值守情況,你能不能去單位幫我先值一會班,我到了之后就去換你。”
咚咚!
趙玉林用力敲了兩下床板,沖著周游比劃道:“不行,別答應——”
周游面露難色,支吾道:“吳姐,我今天——”
“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肯定有安排,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最多兩個小時我就到單位了,你就給姐幫個忙好不好?”
“可是我沒值過班,要是出亂子了怎么辦啊?”
“你放心好了,值班就是在辦公室里坐著玩手機就行,我已經跟剩下兩個值班的同事都說過了。那就謝謝小周了,改天姐請你吃飯。”
嘟嘟嘟......
周游望著已經掛斷的電話,轉頭看向趙玉林。
趙玉林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手機有備注,所以根本就不想接她的電話。我不是讓你別答應嗎?”
“我也不想答應,可是......她都這樣說了我也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唉,這種感覺我懂,我去年剛來的時候也這樣,覺得大家都是同事,幫個忙沒什么。”
趙玉林擺出過來人的憂郁神情,語重心長道:“可是我得提醒你,在單位里面當老好人是沒有用的。我去年剛來的時候,基本上天天都在幫人值班,你知道我聽過最氣人的話是什么嗎?”
周游問道:“什么?”
“有人跟我說,反正你也不是本地人,在這里也沒有家,在宿舍躺著和在辦公室沙發躺著沒什么區別。”
“這也太過分了。”
“所以我后來就誰的忙都不幫了,宿舍躺著玩手機不好嗎。”
周游煩惱地撓了撓頭,問道:“那我現在咋辦?”
“你答應都答應了,那就去吧,只不過下次千萬要注意,你要是不好說拒絕的話,就直接不接電話就行了。”
“這樣不會有事嗎?”
“我手機里都有備注的,如果是領導的電話,我肯定會接的,其他人的電話就看緣分吧。”
周游點點頭,無奈地爬起來穿衣洗漱。
等他洗漱完準備出門的時候,趙玉林也坐在了桌子前,一邊點著煙一邊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周游驚愕道:“你這么早就起來學習?”
飄渺的煙霧籠罩著趙玉林的臉龐,就連他的聲音也多了幾分沙啞:“那倒不是,前幾天學累了,打幾把英雄聯盟換換腦子,你待會兒回來的時候幫我帶包紫云和可樂吧,要百事的,冰的。”
周游不禁笑了起來,搖著頭出了宿舍。
網絡上有人說,人從幼稚走向成熟的重要標致有兩個。
一是當你意識到努力并不是單純的吃苦賣力的時候。
二是當你學會拒絕他人的時候。
對于剛剛離開校園還不到兩個月的周游來說,拒絕別人的要求是非常困難的,特別是這個人不光年齡比他大,而且還是單位的領導。
周游雖然心里有些煩悶,不過身體倒是很誠實,從旁邊的小超市買了塊面包之后就進了辦公樓。
周末的辦公樓顯得很清靜,既沒有辦事群眾的往返咨詢,也沒有各個科室的人到處奔走。
周游走進旁邊的值班室,里面已經有兩名同事在閑聊了。
街道辦的值班要求是,每天必須有三名干部職工值班值守。
負責值班的人員可以是普通干部,也可以是臨時工、三支一扶、西部計劃志愿者這樣的編外人員,但是每天的帶班領導必須是是副科或者享受副科級待遇的干部。
如果遇到特殊節點或者春節、國慶這樣的節假日,那么值班人員必須是在編人員,帶班領導也必須是副科級(實職)以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每天的三名值班人員中,至少需要1名男性。
這點還是很容易理解的,鹽湖街道地處偏遠,白天商鋪都開著門,不遠處還有景區,還算是有幾分人氣。
到了晚上,那就真的是人影罕至了,再加上值班時,所有干部都必須待在單位過夜,如果全部都是女同志,恐怕還真有幾分擔心。
因此,綜合調整下來,每名干部的值班頻率基本維持在20天左右。
此時此刻,值班室內的場面稍微顯得有些尷尬。
周游看著里面的兩名同事,兩人年齡都不算大,看著也就三十來歲,周游在收發文件的時候都跟他們打過照面,可愣是想不起來對方叫什么名字。
兩個值班員也被周游的突然到來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陣沉默之后,坐在窗戶邊,留著寸頭的中年男人問道:“你是來辦事的嗎?街道辦周末暫時不辦公,你有事的話請等到工作日再來吧。”
話還沒說完,旁邊椅子上坐著的同事拍了下寸頭男人的胳膊,說道:“你說啥呢,這不是來辦事的。你是上周剛來的志愿者吧,叫個......啥油來著。”
“周游,我叫周游。”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
男人笑了笑,有些得意地沖著寸頭男人調侃道:“老馬,你平常是不是除了在外面閑逛,根本都不關心單位的事情啊?人家西部志愿者都來了好幾天了,你咋連人都不記得。”
“我就說咋看起來有點眼熟,周游是吧,這下我記住了。”
寸頭男人非常認真地盯著周游看了幾眼,然后沖著旁邊的男人喊道:“你這家伙再不栽贓我撒,我那是閑逛嗎?那都是檢查走訪,一天下來把人都累成求了,不然你以為我是咋曬黑的。”
“你不是本來就黑嗎?”
“哦豁,你個賣鉤子的再不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