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麗珍喜歡看恐怖片，鬼片，血腥片，但蘇秋雨沒這愛好。
她雖然不會被嚇得一驚一乍，或者尖聲大叫，但誰說她是不怕的。
所以，這大半夜去殯儀館碰面的事，她覺得有些過分刺激，還是不必了……
蘇秋雨低聲道：“學(xué)長，明天行嗎，明天我想個辦法去查。”
“不，我覺得今晚才是新鮮的！”
“啊……新鮮的啥？”
“不不，我不是說新鮮的人肉啊，我說的是，新鮮的證據(jù)！小雨，漫漫長夜，要帶起一波節(jié)奏，那太容易了！”
人肉……
蘇秋雨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頸，終于像是下定決心：“好吧，學(xué)長，我們十點見。”
“嗯！”
結(jié)束通話時，剛好值班主任帶人下來接李姐。
看到顧墨霆，值班主任快步過來：“顧總！”
蘇秋雨也轉(zhuǎn)頭看去，發(fā)現(xiàn)這個人她不陌生。
在顧墨霆當(dāng)年生日時，他出現(xiàn)過，是顧墨霆的學(xué)長，在蘇秋雨進海城大學(xué)時，他已經(jīng)畢業(yè)兩年了。
不過這么算來，他其實也沒三十，年紀(jì)輕輕能做到主任，很厲害了。
顧墨霆跟他握手，握手同時，另外一只手又摟上了蘇秋雨的腰。
這位主任醫(yī)生望見蘇秋雨，乍一眼覺得驚艷美麗，細(xì)看之后，驟然一驚：“你是……”
緊跟著，他覺察到自己的失態(tài)，笑道：“沒想到，真是沒想到。”
說著，他又上下看了眼蘇秋雨，目光浮現(xiàn)同情和惋惜。
撞見蘇秋雨的目光，他淡淡笑了笑。
蘇秋雨明眸微動，知道他把她當(dāng)成替身了，一笑：“吳學(xué)長，你好，我還記得你。”
主任醫(yī)生大驚，眼神徹底變了，驚詫地看著她。
蘇秋雨道：“我是蘇秋雨，吳學(xué)長……我沒記錯的話，你叫吳良杰。”
“！！！”主任醫(yī)生夸張地上前一步，愣愣地看著她，“你，我不是聽說你已經(jīng)！”
又雙叒叕，他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趕緊輕咳了聲，目光看向顧墨霆。
“以后再說吧。”顧墨霆淡淡道。
李姐在推床上被推出來，在門口叫道：“小雨。”
蘇秋雨趕緊轉(zhuǎn)身過去：“李姐，我在的！”
李姐握緊蘇秋雨的手：“你等下如果還有事情要忙，你就去忙吧，這位郭小姐跟我說得蠻好的，她會照顧我的。”
蘇秋雨看向琳達，琳達友善沖她微笑。
蘇秋雨抿唇輕輕笑了下，對李姐道：“李姐，等下我是要出去，你好好休息，放心吧，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
“嗯，我知道的，我肯定沒事了。你也要保護好你自己，如果那個王八蛋真的是沖著我來的，那么我的公寓對于你而言，必然不安全了……小雨，你看接下去……”
蘇秋雨眉眼浮起失落，笑了笑：“接下去……再看吧。”
李姐被推走后，吳良杰也跟著走了。
顧墨霆拎著精品袋走來：“你要去找張陽嗎。”
“……嗯。”
“走吧，去車上換衣服。”
“……”
蘇秋雨一把奪來他手里的精品袋：“空間狹窄，不方便，我知道哪里可以換衣服。”
因為禮裙太大，洗手間必然不方便，容易拖地。
原本打算隨李姐一起，去她的病房里換，現(xiàn)在蘇秋雨去了護士休息室內(nèi)。
在急診大樓的一層樓內(nèi)就有。
顧墨霆在門外等著，沒多久，蘇秋雨換好衣服，拎著裝好禮裙的精品帶出來，將手里的西裝遞給他：“冷不冷。”
“不冷。”
顧墨霆接走西裝，只是掛在前臂上，另一只手牽著她往停車場走去。
“你今晚沒有其他事情了嗎？”蘇秋雨問。
很忙。
他這段時間都很忙。
顧墨霆淡淡“嗯”了一聲，扭頭看了她一眼：“李姐的公寓暴露給我了，下次如果你再逃，你會逃哪兒去？”
蘇秋雨拒絕得很干脆：“無可奉告。”
顧墨霆笑了笑，黑眸望著前面的路：“想必到明天，所有認(rèn)識你的人都知道你回來了，憑你以前的好人緣，能收留你的人到處都是，地鼠冒頭一樣。”
“你也說了，是以前。”
顧墨霆忽然停下腳步，認(rèn)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以前到底有多少追求者？”
“……”
這個問題，蘇秋雨覺得很神經(jīng)。
誰會閑著沒事干，拿個筆在那統(tǒng)籌自己有多少追求者嗎？
顧墨霆又問：“張陽是不是？”
“他不是！”
“那你們現(xiàn)在，要約去哪？”
“……”
蘇秋雨忽然覺得有點好玩。
顧墨霆以前是不吃醋的，他非常的自信，不可一世。
但好像……他現(xiàn)在在吃醋？
顧墨霆的聲音一冷：“你笑什么？”
“……我笑了嗎？”
“你的眼睛在笑。”
說著，顧墨霆上前一步：“大晚上的，你和其他男人約會？”
“對啊，那怎么辦呢。”
“蘇秋雨！”
蘇秋雨忽然有一種感覺，顧墨霆以前從來沒有吃過醋，是不是因為，她給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她對別的追求者很少會多看一眼，她也很少給其他男人留有余地，信件、蛋糕、巧克力、千紙鶴、星星……這些莫名其妙出現(xiàn)在她跟前的禮物，她一般都會隨手處理或者不想浪費而送人。
而告白到她跟前的，她拒絕得很干脆，絕對不給人留有希望。
和顧墨霆在一起后，她更是好好地在愛他，眼睛里從來只有他。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顧墨霆可能沒有吃醋的機會？
原來，這個男人的醋勁這么大啊——
蘇秋雨道：“你剛才從我說的話里難道聽不出來嗎，張陽在幫我查東西啊。”
“我不能幫你查嗎？”
“張陽已經(jīng)幫我查了好幾天了，而我今天才跟你見面。”
“你寧可讓他幫忙，也不肯找我？”
蘇秋雨看著他，眼神忽然就冷了下來，非常的冷靜清明，理智得讓顧墨霆覺得心下一緊，莫名窒息。
“是，”蘇秋雨淡笑，“我的確是寧可讓他幫忙，都不想找你，這個答案，請問顧總滿意嗎？”
說完，她轉(zhuǎn)身朝前走去。
顧墨霆面色冰冷，眉眼蘊滿怒意。
他惱怒地看著這個無情的女人留下的背影，頓了頓，快步過去，強勢握住她的手。
蘇秋雨沒有掙扎，因為知道掙扎不了。
而且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放棄逃跑的念頭了。
沒辦法，就算能再從他身邊逃走一次，再逃到別人那里去躲幾天，最終她還是會被找到。
因為，他只要派人蹲守在外婆身邊就好，而外婆身邊，是她最向往的目的地——
進到車內(nèi)，暖氣溫和，二人誰也沒說話。
顧墨霆發(fā)動車子，忽然冷冰冰地問：“去哪。”
他這輩子都沒這么憋屈過，送自己的心上人去跟其他男人約會，想想都覺得荒謬。
蘇秋雨沒說話，低頭打開軟件，查找到地址后，遞去。
顧墨霆看了眼，一頓：“殯儀館？”
蘇秋雨沒吱聲，收回手機，目光看著外頭。
顧墨霆語控車載導(dǎo)航，目的地確認(rèn)后，他開車前去。
海城一共有16座殯儀館，現(xiàn)在要去的是隔壁大區(qū)，劇烈稍微有些遠。
好在這會兒已經(jīng)避開了高峰期，路上沒怎么堵車。
上了高架后，蘇秋雨的手機亮了。
她看到是曾五六，唯恐被顧墨霆瞧見，趕緊接起電話：“喂。”
“小雨，我聽說李姐出事了？發(fā)生了啥？而且我剛才看到了新聞，說那個公寓小區(qū)門口，出了人命？李姐現(xiàn)在情況危急嗎？嚴(yán)重嗎？”
“她現(xiàn)在脫離安全了，我剛才醫(yī)院回來，她被人電擊，身體受了點影響，可能還要住院觀察幾天。”
“我靠！！”曾五六快把自己的煙頭咬斷，“怎么會出現(xiàn)這些事情！”
“沒事的，李姐已經(jīng)安全了，接下去幾天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到她，她會被保護得很好。”
曾五六長長嘆了口氣：“那些個惡人啊！”
蘇秋雨握緊手機，忽然就有一些難過。
她已經(jīng)做得非常小心，很謹(jǐn)慎地在保護自己，也在保護身邊的人，可是，李姐還是差點因為她而出事。
在聽聞李姐出事后，她其實一直在后怕，幸好李姐現(xiàn)在無恙，否則，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曾五六，如何面對李姐的親人。
“沒事沒事！”曾五六這時好像也想到了她的擔(dān)憂，換了一種輕快的語氣說道，“既然李姐沒事，那就是好事！虛驚一場，福氣就在后面等著！”
說完，曾五六忽然又停頓下來：“等等，不對勁啊！”
這個語氣把蘇秋雨弄得很緊張：“發(fā)生了什么。”
“你那邊的聲音，我靠，這個聲音好好聽！”
蘇秋雨閉了閉眼睛，露出無奈淡笑。
曾五六半輩子都在和各種機器打交道，尤其是修車修的最多，他對汽車的各種引擎生活配件都了如指掌，對那些豪車的引擎更是愛如珍寶。
現(xiàn)在，他肯定是在那邊聽到了這里的聲音。
蘇秋雨道：“我先不聊了，我有點事兒，我晚點給你打吧。”
曾五六道：“好，那我找李姐去！”
顧墨霆看著蘇秋雨收起手機，他收回視線，一言不發(fā)。
蘇秋雨的目光看回窗外，繼續(xù)沉默。
一直到殯儀館，二人都沒交流。
殯儀館是最不缺人的地方，尤其是海城這樣的大城市。
到處都是哭泣的家屬，附近停滿車，還有不少房車。
顧墨霆在停車場停好車后，就看到一個人影遠遠朝他們跑來。
他對張陽完全沒有任何印象，僅僅只限于知道這個人名，幾乎對不上名字和臉。
看他這么有目標(biāo)的跑過來，顧墨霆道：“張陽？”
蘇秋雨點頭：“嗯。”
顧墨霆打開車門，蘇秋雨緊跟著打開，發(fā)現(xiàn)車門被鎖了。
蘇秋雨皺眉看去，就見顧墨霆繞過車頭過來，不動聲色地按了下車鑰匙，然后從外面打開車門。
蘇秋雨：“……你是不是有些無聊了。”
顧墨霆用幾乎貼在她耳邊的聲音說道：“我樂意。”
張陽看到顧墨霆后，腳步已經(jīng)放慢，這會兒瞧見他們的親昵動作，他輕咳了下，走來道：“小雨，這位，就是顧總哈。”
顧墨霆朝他看去，一手牽著蘇秋雨的手不放，一手插在褲兜里，語聲清冷：“你好，張陽……學(xué)長？”
張陽笑笑：“不不，顧總，我們兩個人是同一屆。”
顧墨霆點頭：“哦。”
蘇秋雨知道，顧墨霆口中的“學(xué)長”兩個字，是故意念給她聽的。
“學(xué)長，”蘇秋雨看向張陽，“那個男人的尸體呢。”
張陽幽怨的眼神看著她，像是在抱怨，怎么把顧墨霆給一并帶來了。
蘇秋雨眼神坦蕩蕩，真誠而明亮。
因為她是受害者，受害者是最不該被埋怨的。
張陽輕嘆，往后邊指去：“法醫(yī)也在那，比較湊巧，我室友的同學(xué)的朋友的學(xué)弟，和這個法醫(yī)認(rèn)識。”
蘇秋雨試圖梳理一下關(guān)系，還沒弄明白，張陽自顧自笑道：“哈，是不是聽著有點像什么鄰居的表姐的大舅？”
蘇秋雨：“……”
張陽覺得有些冷，抬手撓了下脖頸，下意識將目光看向顧墨霆。
顧墨霆的神情比他剛才的話更冷，沒有半點表情。
張陽一下覺得自己好卑微弱小，本來就是個社恐了，沒話找話，最為致命。
蘇秋雨幫忙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學(xué)長，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嗎？”
張陽搖頭：“我那個法醫(yī)朋友也不認(rèn)識。”
顧墨霆忽然道：“不是你室友的同學(xué)的朋友的學(xué)弟，和這個法醫(yī)認(rèn)識嗎，怎么變成了你的法醫(yī)朋友？”
張陽一下子又尬住了，而后道：“嗯，那也算是我認(rèn)識了的，我們說過話的。”
眼看顧墨霆又要開口，蘇秋雨被所緊握著的手忽然用力，阻止了他開口。
顧墨霆低眸看她，蘇秋雨不悅地瞪著他，眼神警告。
顧墨霆黑眸一凜，一下被激出更多怒意。
他看向張陽，又要發(fā)難，蘇秋雨忽然“哎呀”一聲，腳下絆了一跤。
顧墨霆眼疾手快，忙扶住她。
蘇秋雨抓著他的胳膊，生氣地在他的耳邊道：“顧墨霆，別太過分！”
細(xì)細(xì)癢癢的吐息，從她的唇齒間噴到他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