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秋雨回：“五六哥，你為我安排得一切都很好。我沒出事，有李姐在，你放心，不用為我擔心?！?/p>
關于何春平為什么要找她，要找她的人是誰，蘇秋雨沒提。
曾五六收到消息后，回了一個嘆氣表情。
但下一秒，他把這個嘆氣的表情撤回，又發(fā)了一個開心的大笑臉：“行！那咱就躲著全世界，別怕，五六哥守口如瓶！”
蘇秋雨回了一個比耶的可愛小狗。
曾五六搖了搖頭，叼著香煙的嘴巴一聲嘆。
要不是這個妹子性格穩(wěn)重，目標明確，一直以來都知道她自己要的是什么，否則還真會給曾五六愁得直接把她現(xiàn)在的所在告訴何春平了。
但他對這個妹子很放心。
長得這么漂亮，身材也好得天怒人怨，但這個妹子的性格一點都不浮躁，這很難得。
曾五六收起手機，繼續(xù)去忙。
蘇秋雨一覺睡到下午，是被餓醒的。
昨晚李姐送來的炒飯，她沒吃。
不過李姐這有一整套廚具，她熱過之后，端著炒飯回到桌邊。
郵箱里面靜悄悄的，她昨晚發(fā)出去得十封，一封沒回。
像是石頭落入了大海里，而剛落進去濺起來的水花，只是她自己心頭上的波瀾。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蘇秋雨看了眼郵箱，關閉，手指切換回蔣家姐妹的信息上，腦中開始回憶一些老校友的信息。
當初，是有接觸過幾個私家偵探的——
終于，蘇秋雨想到一個人，大她一屆的大氣科學系學長，張陽。
雖然是大氣科學系，但是這位學長對他學科之外的東西更感興趣，比如探案、解密、網(wǎng)上搜查。
蘇秋雨跟他認識，是因為他想撰寫一本國內(nèi)未破懸案匯總，有幾起就發(fā)生在海城，他想要聯(lián)絡的幾個人，都能通過蘇秋雨成為中間媒介幫忙。
蘇秋雨對這種忙從來不推，能幫就幫，張陽還一度戲稱她為全海城最強公關女王。
當年的廣結善緣，在她今天需要幫助時，都能派上用場了。
種因得果。
蘇秋雨不含糊，拿出舊手機翻到張陽。
和很多舊識一樣，張陽這幾年每年都會在她生日的這天發(fā)來問候，最新一條是，“宇宙第一學妹，R.I.P”。
他的朋友圈只顯示最近三天，目前空空如也。
蘇秋雨用新手機添加他，在二十分鐘后，好友申請被通過，成為曾五六和李姐后邊的第三個好友。
張陽先發(fā)來：“你好，哪位？”
蘇秋雨：“方便語音嗎？”
張陽：“方便?！?/p>
蘇秋雨直接撥通。
那邊并未秒接，在十幾秒后才被接起：“你好，請問你是？”
蘇秋雨道：“張陽學長，我是……蘇秋雨?！?/p>
公司過道上的窗戶聯(lián)排打通，光線極好，午后的暖陽從窗外斜斜照入進來，張陽握著手機，長久愣怔。
*
海城云思W酒店總統(tǒng)套房層。
專屬這一層的電梯門緩緩打開，小桃小小的身影一下沖出來。
姜邛趕緊從后面拉住她：“小小姐，當心，別摔倒！”
小桃停下，不安地看著他。
“哎呀，你不要這個眼神，”姜邛蹲下來，“你這小丫頭，要么刁蠻任性，要么委屈地讓人難受。”
小桃小聲道：“我想去找小叔，我又害怕去找小叔……”
“那不然，我們撤退？”
姜邛其實覺得這個時候過去不適合，簡直觸霉頭。
他早上就不應該手賤，接了顧熙悅的電話。
顧熙悅是顧盛杰的二女兒，也是小桃的親姐姐，她非要找小桃，結果開口第一句就是，顧墨霆最近又在發(fā)什么瘋，到處找得人是誰——
小桃做到了守口如瓶，什么都沒說。
但是顧熙悅的這些話讓小桃坐立不安，最后在她的死纏爛打下，姜邛只能硬著頭皮說出她小阿姨離開了的事——
小桃搖搖頭：“我們不撤退，小桃得承認錯誤。而且，小桃好擔心小阿姨?！?/p>
姜邛失笑：“不是跟你說了嗎，蘇小姐離開，跟你沒有關系呀?！?/p>
小桃抿唇，眼神變得有些復雜，一下?lián)模幌陋q豫，一下又渴望過去敲門。
姜邛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小桃……你是不是有什么瞞著我？”
小桃一愣，忙看著他：“沒，沒有！”
姜邛肅容：“顧熙悅是不是還跟你說了什么？”
“沒有！”小桃提高聲音。
她這反應讓姜邛直接確定，真的有什么。
就在這時，總統(tǒng)套房的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莊健領著一個鎖匠出來，看到他們，莊健跟鎖匠說了聲后，轉身將門虛掩，朝他們走來。
姜邛壓低聲音：“顧總怎樣了？”
“早上就睡了兩小時，脾氣有點大，還好?！?/p>
姜邛無語：“脾氣大還好，你有病吧?！?/p>
莊健笑：“這不說明人是活著的嗎，是鮮活的。”
這樣想，好像也是。
想到顧墨霆在過去四年的消沉冷漠，如今會發(fā)脾氣，的確是不錯。
小桃道：“剛才過去的人是誰呀？”
莊健望去：“哦，是鎖匠，開鎖呢?！?/p>
“什么鎖啊？”
“蘇小姐留著的一個鐵皮盒子，上面是老式的銅鎖，”說著，莊健嘀咕，“蘇小姐留了這么多東西在顧總這，說明以后一定還會碰上，顧總耐心等著，總會等到她來取東西，你說是吧?！?/p>
姜邛小聲道：“可她現(xiàn)在很危險?！?/p>
莊健被這句話干沉默了，好像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是啊，東西是在，可要是人回不來，東西在，那也沒用，只會成為睹物思人的那個物，還是遺物的物……
套間內(nèi)除了顧墨霆，周臣柏也在。
因為擔心顧墨霆，周臣柏昨晚沒敢走，然后他被諸麗珍的電話和消息騷擾了整整一個晚上。
同時，他也想知道蘇秋雨會不會聯(lián)系諸麗珍，他也在不斷問諸麗珍情況。
莊健和鎖匠前腳剛出去，周臣柏就頂著一頭炸毛了的發(fā)型從側臥出來。
顧墨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長指夾著半截煙頭，面無表情地在看幾份文件。
周臣柏過去的路上，順手撈起才送來沒多久的冰美式。
他一屁股坐在顧墨霆側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老大，你睡了沒啊？”
安靜好幾秒，顧墨霆道：“有?！?/p>
周臣柏看他不想理自己，坐了會兒，拿出手機給諸麗珍發(fā)消息。
“老大狀態(tài)還行，不過不確定是不是在轉移思緒，他現(xiàn)在居然在看合同?！?/p>
剛點擊發(fā)送，周臣柏瞄到顧墨霆跟前的鐵盒。
這個鐵盒看著有點眼熟——
周臣柏想起來了，這是嫂子從家里帶出來的！
周臣柏立即撤回。
諸麗珍正巧看到：“？”
周臣柏：“老大的狀態(tài)還是不行，剛才誤判?！?/p>
諸麗珍：“神金。”
周臣柏收起手機，探頭朝鐵盒看去。
除了拿出來放在鐵盒旁的幾份文件是完整的，鐵盒里面，居然全是碎片。
周臣柏好奇心爆棚，但顧墨霆的臉色沉冷陰郁，像是一場狂暴的風雨將臨，讓周臣柏不敢開口多問。
顧墨霆看完紙張完整的這幾份，掐滅煙頭，把鐵盒里的碎紙片拿出。
周臣柏終于按捺不?。骸袄洗蟆@些是什么？”
顧墨霆冷冷道：“小雨的錢。”
周臣柏：“??？”
顧墨霆拾起旁邊一份看完的，輕輕拋了過去。
周臣柏拾起打開一看，瞪大眼睛站起身：“自愿放棄遺產(chǎn)？！還他媽是公證過了的？”
顧墨霆：“看時間?！?/p>
周臣柏看向時間，愣?。骸安粚?，這都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會兒嫂子還未成年吧。我靠？！那個老巫婆，她瞞著嫂子替嫂子放棄了這……等等我數(shù)數(sh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位數(shù)的遺產(chǎn)？！”
“臥槽！真的是十位數(shù)！”周臣柏怒不可遏，“靠?。±洗?，我受不了了！我得去療養(yǎng)院掐死那老太婆！之前諸麗珍那頭豬給我提到蔣紫菲時，還說她是個不將錢財放在眼里的人，這都不是她的錢，她怎么放在眼里？替別人推掉巨額遺產(chǎn)，可不就是不放在眼里？她哪來的臉啊！”
顧墨霆一面將碎紙拼湊，一面道：“她的放棄書無效，你看法院怎么判的。”
周臣柏趕緊往下翻，看到法院判決后，他再看向起訴方。
“蔣孟灃，雅麗克西婭·達德利?！?/p>
顧墨霆：“是小雨的外公和外婆?！?/p>
周臣柏欣慰：“不錯不錯，還是有人疼愛嫂子的?！?/p>
說著，周臣柏放下手里的合同，喃喃道：“完全沒想到，嫂子居然是個隱形大富婆，我從家里的信托都分不到這么大一筆現(xiàn)金。我天，蔣紫菲少作點怪的話，你說嫂子這輩子過得得有多爽??？”
顧墨霆手里的動作一頓，緩緩沉聲道：“這些東西，她顯然已經(jīng)看到了，你說她看到這些時，得有多傷心？”
“怪事，你說蔣紫菲為啥還留著呢，直接銷毀不行嗎？”
顧墨霆冷笑：“銷毀了，她拿什么到簡意致跟前做投名狀？”
周臣柏眨了下眼睛，忽然想到昨天下午蘇秋雨在病房里對蔣紫菲的那番話。
“臥槽……”周臣柏驚道，“老大，難道是說，蔣紫菲拿這東西給簡意致看，要他除掉嫂子？除掉嫂子之后，他們就可以分享這筆遺產(chǎn)了？”
顧墨霆：“否則，簡意致為什么幫忙？”
周臣柏渾身都在起惡寒：“這也太，太……”
他已經(jīng)找不到詞語來形容了！
“難怪嫂子哭成那樣！這擱誰身上不得崩潰？還得是嫂子，情緒還能穩(wěn)定成那樣，換我不當場把那老巫婆手撕了，再當場揚了她的骨灰？”
顧墨霆的手機忽然響了。
顧墨霆看了眼，接起便問：“怎么樣了？”
“顧總，蘇小姐應該沒到臨寧，這邊沒有她的痕跡。不過，她之前一直照顧著的老太太，好像不太對勁?！?/p>
顧墨霆皺眉：“怎么回事?！?/p>
“這位老太太姓李，蘇小姐這次寄過來的物件，簽收人就是她，”說著，手下的聲音變低，“顧總，我們怕她有所隱瞞，所以擅自飛了無人機，抱歉。然后我們無意間看到這位老太坐在后院里發(fā)呆，她坐了很久，還自言自語說了很多邏輯混亂的話，似乎，得了阿爾茨海默病?！?/p>
“這位老太太的其他親人呢？”
“都在國外，聽說她幾年前摔了一跤，那段時間一直是蘇小姐在照顧她的。聽起來，蘇小姐對她很好，所以您看，這個病……怎么才能讓蘇小姐知道呢？”
“沒必要讓她知道，”顧墨霆繼續(xù)拼湊碎紙片，“這位李老太太的后續(xù)，我讓莊健安排，你們不需要跟?！?/p>
“是，那么寄回來的那幾個箱子……”
“也不用管?！?/p>
那些都是蔣紫菲的東西，要不是擔心蘇秋雨以后還得被她煩，顧墨霆其實想要讓人直接扔海里。
套房半虛掩的大門這時被人推開。
顧墨霆掀起眼皮看去，小桃的腦袋探了進來。
顧墨霆看向周臣柏，黑眸輕示意。
周臣柏心里叫苦，他在等人上來搞發(fā)型呢，這炸毛的頭發(fā)太影響他在小孩子跟前一直立著的酷帥形象了。
周臣柏委委屈屈地起來，過去“伺候”小魔王。
不過小桃沒理他，半點面子都不給，直接繞過他。
周臣柏的笑容和停在空中的雙手有幾分尷尬。
見顧墨霆在打電話，小桃沒有過去，乖乖巧巧地站在沙發(fā)旁等著。
顧墨霆看了她一眼，簡單幾句結束電話。
小桃乖乖巧巧道：“小叔?！?/p>
顧墨霆聲音嘶?。骸盀槭裁催^來？”
“小阿姨的事……小桃知道了?！?/p>
顧墨霆沒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朝姜邛看去，等他回答。
姜邛周身一涼，上前恭敬將顧熙悅那通電話道出。
顧墨霆冷笑：“看來那邊這段時間盯我挺緊?！?/p>
他看回小桃：“她要離開我，這跟你沒有關系，你沒必要過來?！?/p>
小桃從姜邛手里接過小書包，拉開拉鏈后，把里面抄好的四百格拿出來。
“小叔，我乖乖的抄好了……你會開心點嗎？”
顧墨霆望著那份四百格，眉眼變深，幾秒后，他沉了口氣：“你二姐給你打電話，還有說什么嗎？”
“嗯……她問我，爸爸生日要不要回去?！?/p>
顧墨霆“哦”了聲，高大的脊背往沙發(fā)一靠，長指慵懶托著頰側，又看向姜邛：“顧盛杰生日什么時候？”
姜邛道：“他不過陽歷，過農(nóng)歷，應該是下個星期三?！?/p>
顧墨霆又“哦”了聲：“這周末是不是有個慈善拍賣？”
周臣柏插話：“有啊，老大，你有興趣？”
“你去拍個鐘，”顧墨霆對莊健道，“直接送他生日宴會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