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卡米爾是誰？在索納希工作超三十年的骨灰級元老，拉赫蒙最器重的工作伙伴，受公司一百多號職員尊重愛戴的采購總經(jīng)理，她怎么能輕易就給一封商函打倒？！

咬緊牙緩過一口氣，卡米爾用變得極為沉悶的聲調(diào)說：“拉赫蒙，如果沃爾尼斯可以轉(zhuǎn)型，他們能把傳統(tǒng)汽車的生產(chǎn)線調(diào)整為給德國大眾生產(chǎn)新能源汽車的產(chǎn)線，我們又為什么不能轉(zhuǎn)？現(xiàn)在是2023年了，難道您沒有發(fā)現(xiàn)在我們塔吉克斯坦，有越來越多的人傾向于購買用電力驅(qū)動的小汽車了嗎？”

“不，絕不！”固執(zhí)的老頭子一口回絕了卡米爾的提議。

當兩人的目光撞擊在一起，彼此眼神都變得堅硬而不愿讓步了。

“卡米爾，你給我好好聽著，索納希商貿(mào)建立于1968年，是我的父母親遺留給我的產(chǎn)業(yè)。我的父親老費爾，絕對不希望公司到了他兒子手上之后就變成專門售賣電動玩具的怪獸工廠！”

拉赫蒙情緒異常激動，手舞足蹈的幾乎是在咆哮。

卡米爾不確定此時外面辦公區(qū)有沒有人來上班，如果有，想必他們會給嚇壞的。

等拉赫蒙的高聲落下去，卡米爾才面無表情地開口：“拉赫蒙，我不知道你對電動汽車的偏見都是從哪里來的，但我可以以人格保證，以我對新能源汽車的了解，那絕對不是什么廉價的電動玩具，生產(chǎn)商們也更不是怪獸。什么叫做時代發(fā)展的趨勢啊？您的學歷比我高，見識比我廣，難道就不知道無法適應(yīng)時代進步就會被淘汰，這是永遠也不可改變的社會規(guī)律嗎？”

“那就讓社會淘汰我好了！我寧愿去基什拉克種地放羊，也不會碰那些華而不實的鐵皮皮一根手指頭！”

“真主啊，現(xiàn)在就連在基什拉克剪羊毛也用上了電動卷刀好吧！拉赫蒙，再這樣下去你不僅要失去企業(yè)，恐怕連農(nóng)村的羊圈也容不下你了！”

“卡米爾，請不要繼續(xù)以你的無知激怒我可以嗎？像你這樣除了討價還價什么也不懂的婦女，就知道按著計算器算賬，算清楚一度電比一升汽油要便宜多少錢對吧？可在汽油上省下來的錢你知道要花去哪里嗎？”

“你說花去哪里了？”

“嗨！售后，修車，明白吧？就算你見到街上有人在開電動車，可那種車子很容易壞，還找不到維修點進行維修，所以售后就是個大麻煩！不過相比咱們國家的政策，維修還是小事情。你數(shù)數(shù)在杜尚別有多少加油站？油車不管開到哪里都不會缺油跑不動。可是電車呢？等電快耗光了，車主要去哪里充電？難道停在路的中間等人家開車送充電樁過來嘛？他們可以安靜地等待嘛？再者，咱們國家到處都是山路，海拔高，冷天還特別冷，那種路況電動車怎么應(yīng)付？馬力夠大嘛？”

滔滔不絕發(fā)出一大通質(zhì)問，拉赫蒙把卡米爾問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了。

但卡米爾并沒有真被對方說服，拉赫蒙擺出來的困難都是事實，然而世上哪有比天還大的困難是沒有任何解決辦法的？

卡米爾的心里，仿佛始終有一根梁柱在支撐著一個信念——如果新能源汽車沒有發(fā)展前途，立陶宛的沃爾尼斯先鋒汽車不可能同意讓德國大眾收購他們，并走上轉(zhuǎn)型改制的道路。

人家為了生存可以做出巨大改變，索納希又為什么不能？

仗著對拉赫蒙的了解，卡米爾下定決心要說服他。

老頭子就像是一個頑固的堡壘，卡米爾認為只要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再認真堅持下去，堡壘就一定能被攻克。

“拉赫蒙，就算沃爾尼斯終止了與我們的合作，索納希也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們付給我們的違約金，我們可以轉(zhuǎn)付給下游訂單客戶，防止那些人控告我們毀合同。除去沃爾尼斯，我們也還有幾家二三級供應(yīng)商，他們給我們的供應(yīng)也能抵擋一陣子。不過我得好好提醒你，這段時間如果不合理利用，真正找到解決經(jīng)營危機的辦法，而是像你這樣縮在角落里借酒澆愁，消極地認為明天的太陽再也不會升起來了，您可能就真得帶著您可憐的妻子茜婭去找一處基什拉克種地了。”

拉赫蒙猛然一擰脖子，用鷹隼一樣尖銳的目光逼視著卡米爾，憤憤說道：“我了解你，你是一個從來就不會輕易放棄的人，你對索納希的愛也絕不比我少。所以你想干什么？真打算讓那些花花綠綠的產(chǎn)自怪獸工廠的玩具車開進我的售車場？不，艾倫像扔一塊舊抹布似的拋棄了我，和沃爾尼斯半個世紀的合作就這么完了，完了，比肥皂泡破滅得還要快，我是死也不會再和艾倫那混蛋打交道的！讓他去舔大眾電車的車屁股吧，我和他之間的友誼，再也不可能天長地久了！”

“不是沃爾尼斯，我想到的可不是沃爾尼斯……啊！”

卡米爾還執(zhí)拗地要和拉赫蒙爭辯，卻發(fā)現(xiàn)他本來就白凈的面孔更變得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正一顆接一顆往下滾落，高聳的顴骨卻泛上了兩坨病態(tài)的潮紅，嘴唇也有些發(fā)紫。

“哎呀，拉赫蒙你沒事吧？為什么你看起來如此不好？”

卡米爾大急，想伸手去扶拉赫蒙，卻見他身體軟軟地向另外一邊倒去……

卡米爾迅速沖到座機邊撥通了03號碼……

救護車呼嘯著開進索納希商貿(mào)辦公樓的小院子，醫(yī)療人員涌上樓給拉赫蒙做急救，又用擔架將他抬上車，再嗚嗚啦啦鳴著警笛奔向醫(yī)院，時間不過只用了十幾分鐘。

公司上班時間是八點，拉赫蒙被抬走時確實已經(jīng)有不少人坐在了工位上。所有人都愕然注視老板橫著從辦公室出來，卡米爾風風火火跟在后面，完全弄不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幸虧卡米爾的急救電話打得快，醫(yī)生趕來及時，老拉赫蒙還真是因為飲酒過度導致心肌梗塞，送去杜尚別國立醫(yī)院進行搶救，撿回了一條命。

拉赫蒙的妻子茜婭和女兒娜麗莎聞聽他生病住院的消息，都在第一時間趕來照看。

卡米爾見到她們后終于感到放心，坐在手術(shù)室外的長廊上等待時，從包里掏出手機，仔細翻看著通訊錄。

看了許久，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人名上——

陸衡，中國上海領(lǐng)航汽車科技有限公司銷售經(jīng)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