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條獨一無二的美人魚。

——小無相。

我是無相神，一個沒有“相貌”的神靈。

內心邪惡的人看到我時，會看到一張丑陋的臉。

而內心純善的人看到我，則會看到一張漂亮的臉。

我的存在就是照亮人心的善惡，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更像一面“鏡子”，使我見識了太多的丑惡，因此……我對美好的東西有種近乎偏執的追求。

在桑榆還活著的時候，我經常與她分享我曾看到過的“美”。

我告訴她……在藍色海洋的深處曾經生活著一群非常漂亮的人魚，它們歌聲優美動聽，魚尾的鱗片像寶石般絢爛。

桑榆聽了后，對人魚有了幾分興趣。

但在我們來到人界的大海時，只剩下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水。

黑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上面漂浮著一片片的垃圾……

我看著人魚曾經的棲息地，突然生出一股挫敗的情緒。

“這里……原本生活著好多漂亮的人魚。”

但現在……只剩下垃圾。

桑榆若有所思地問我：“如果你找到人魚，你會做什么呢？”

我當時沒有猶豫地回答：“當時是準備一個超大的魚缸，然后抓住一只圈養起來。”

她笑了笑，對我說道：“興許……都是這個想法，所以一些美好的東西才會漸漸消失。”

有人對美好的東西欣賞，但更多的人卻對美好的東西生出占有欲。

那時的我并不明白……

不過沒有看到人魚，桑榆多多少少有些遺憾。

我并不相信人魚真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見了，于是偷偷在人界的大海里四處尋找。

直到桑榆從這個世界離開，我依舊沒有找到人魚。

然而這件事似乎成了我的執念……

哪怕桑榆離開了，我也想要找到人魚，等待著與她再次相遇，我會讓她看到人魚的“美”。

直到有一天，我在漁村撿到一個丑陋的小丫頭。

她長得真丑，年紀小小，卻滿臉的肉瘊子，嘴巴歪斜，眼睛一大一小，連眉毛也沒有。

說實話，我從沒有見到過這么丑陋的人類，但是……

她卻擁有一個非常漂亮的靈魂。

“你……是神明嗎？”

她看著我，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眸升起一抹希望。

“如果你是神明的話，那么能保佑我……下輩子別挨餓了嗎？”

她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這個瘦弱的身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沒有多久可活。

因為天生相貌丑陋，她被自己的父母拋棄，小小的她用盡最后的力氣跪在地上，祈求著所謂的神明，希望能夠獲得救贖。

我并不是真神，也不是邪神，因為我的特殊性，世人嫌棄我的居多。

而面前的小丫頭卻是第一個跪拜我的……

我朝著她伸出手，問她：“你想活著嗎？”

她臟兮兮的手連忙緊緊抓住我的手，虛弱的嗓音卻鏗鏘有力：“想，想活著。”

“那就給我走吧！”

我不知道當初是什么樣的心情，竟然有朝一日會對一個人類動了惻隱之心。

明明……

人類最討厭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神明大人，你不嫌棄我丑嗎？我的父母都嫌棄我太丑了，所以他們把我丟在外面自生自滅……”

我確實有點嫌棄，但嘴上卻說道：“不嫌棄。”

她有些開心，又忽然情緒低落道：“難道長得丑就是原罪嗎？”

我對她說道：“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看不到你漂亮的靈魂。”

那一瞬間，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在我眼中，神明大人才是最漂亮的，我從沒有見過像您這么好看的人，雖然……神明大人看起來像個小孩子。”

我有些失神，畢竟……更多的人類只會看到我丑陋的一面。

雖然沒有找到人魚，但撿到一個人類小丫頭，也不算沒有收獲。

如果桑榆還在，我一定會帶著這個小丫頭給她認識認識。

但沒多久，我就開始后悔起來。

養個人類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她要吃飯要喝水，要拉撒……

養她，比照顧寵物還要麻煩。

但看著她慢慢長大，我又忍不住生出一股欣慰的心理。

瞧，我養的人類，多健康啊！

只是我一直沒有給她起名字。

她知道我叫無相后，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無顏。

“我天生容貌丑陋，叫無顏更適合我。”

我并不喜歡這個名字，便對她說道：“如果你想變得漂亮，我可以讓你擁有美麗的容顏。”

結果她直接搖頭拒絕：“如果連我自己都不接受自己，那我跟那些嫌棄我丑陋的人又有什么區別呢！”

“不一定漂亮才會得到世人的愛與善意，我相信只要我足夠努力，早晚有一天，世人會忽視我的模樣，真誠地接納我。”

我忍不住譏笑她的天真：“如果人們連你的外在都接受不了，又怎么可能浪費時間去了解你的內在呢！”

見她神色突然變得難過，我終歸于心不忍，給了她一個面具還有一件羽衣，告訴她絕對不能在外人面前摘掉面具和脫下羽衣。

我不能隨時護著她，只能給她自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