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的喧鬧一直持續到傍晚,第一天的預選賽終于結束了。
有人歡天喜地,打電話給家人朋友報喜;也有人垂頭喪氣地離開會場,腳步無比蹣跚,如同要深陷進水泥地里。
秀燼學院這邊贏得了首戰大捷,無論是團體賽還是個人賽都沒有任何一人被刷出去,團隊內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氛圍。
其實秀燼學院以往的劍道戰績并不顯赫,劍道館內的獎狀證書用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好在學校這兩年開始招攬劍道特招生,著重栽培劍道項目,已然讓劍道部的綜合素質提高了許多。
而今年的玉龍旗比賽正是校方用來檢驗成果的大好機會。不說拿到冠軍名震全國,劍道部怎么說也要殺進決賽圈,拿點小獎和名次,讓學校榜上有名。
在賓館的自助餐廳用完餐后,大家便回旅館休息了。有了前天晚上的事故,這幫男生都對溫泉產生了陰影,索性在淋浴室里匆匆洗了個澡敷衍了事。
劍道部的男生們打算早點入睡,但是九州誠一時半會兒還睡不著,便打算去旅館周邊散散步,順便看看附近有沒有可疑人士。
今天的夜色很美,純凈的天空中能看見連成湯勺的北斗七星,街道上寧靜得只有蟬鳴和微風。
如果不是因為南和輝的警告,秀燼學院的同學們估計也會出來散步放松心情吧。
這么優雅的南城夜景卻無法出來欣賞,絕對是莫大的損失。
可如果真的有不法分子要對參賽選手發動襲擊,那么半夜出門閑逛的家伙肯定就是首選目標。
回去前,他順手給南和輝發了條短信:
【今天的表演很精彩。我這兩天都在好好保護同學,他們目前沒有遇到什么問題,感謝你的提醒。】
沒過多久對方就回信了,字里行間卻有些凝重:
【九州閣下,今晚請務必保護好你的同學,你們很有可能會遭到襲擊!】
九州誠眉頭一皺,疑惑道:【怎么了,突然這么嚴肅?】
【事情變得有點復雜,總之你一定要小心,明天再當面解釋吧。】這是南和輝的回應。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結束了。九州誠放下手機,心中卻變得惶惶不安。
南和輝前天與他聊天時,也只是說福岡本地“有可能”會出現襲擊參賽選手的人,讓他稍微注意一些。
可是此時此刻,九州誠卻從他的短信中體會到了沉重的危機感。
難道說...這個可能性成真了?!
九州誠也沒興致繼續散步了,索性快步返回旅館,回去看了看男生們的情況。
還好,男生們都在房間里睡覺,看起來沒出什么意外。九州誠又檢查了一下房間門窗是否關緊,再通知水橋學妹也要保持警惕,便也早早入睡了。
......
第二天,玉龍旗的海選賽繼續在福岡體育館進行。
比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現場依舊如昨日一般喧鬧熱烈。
只是九州誠在教練位上觀戰時,卻瞥見有幾個參賽選手正在與主辦方人員溝通。雙方好像還發生了一點口角,有個女選手顯得格外激動,漲紅著臉不停地跳腳。
出于好奇,九州誠決定稍微湊過去聽一下他們在說什么。
“所以說,我們要求暫停比賽!”那個女選手看起來很急躁,紅彤彤的臉上汗水直流,操著一口大阪彈舌口音,說話起來更是毫不客氣:
“我們的主將昨晚夜跑時被不明人士襲擊了,腦袋流了很多血!我們現在缺少主力隊員,根本打不了比賽,這不公平!!”
另一個男選手則伸手拽了拽她:“御葵學姐,稍微注意一下語氣吧...”
主辦方人員看起來很同情他們,卻還是擺出公事公辦的態度:“抱歉,比賽還是要照常進行,不能因為你們隊伍的私人原因就暫停。但是比賽規則允許各支隊伍在不可抗力的情況下更換參賽選手,請你們派出替補隊員繼續參賽吧。”
“替補是替補,沒了主將我們根本就打不了比賽!”名叫御葵的女選手不依不饒,看起來是被氣壞了:
“我們不遠萬里跑來參賽,結果最重要的主將居然在參賽期間遭到襲擊。你們主辦方連選手的安保工作都做不好,這不是你們的問題嗎?!”
所謂“主將”,就是一支劍道隊伍中的核心選手,實力往往也是全隊最強的。
在劍道團體賽中,主將通常都會放在最后一個出場。由前面的隊友們充當先鋒,先輪番消耗敵人的有生力量,和對面互換一波戰力,最后再讓主將登場橫掃殘局。
換句話說,“主將”就是一支隊伍用來兜底的頂梁柱。如果缺少主將,這支隊伍的戰斗力起碼要下降30%-40%,基本和投降認輸沒有區別。
即便有些隊伍會配備替補選手,但他們的實力肯定大不如主將,必然會讓團隊的勝率大打折扣,這支隊伍基本也就與獲勝無緣了。
主將在夜跑的時候遭遇襲擊,導致無法參賽...聽到他們的談話,九州誠的面色不禁變得陰沉起來。
這幾個選手的劍道服背后寫著“蒼天堀高中”,九州誠偶然聽男生們提起,說他們是從大阪殺過來的黑馬隊伍,如果在海選賽遭遇的話免不了一場惡戰,甚至有可能會被對方刷下去。
蒼天堀高中的學生們還在和主辦方爭執,但是主辦方人員卻始終擺出皮笑肉不笑的態度,堅持說道:
“貴校的主將因為一些意外原因而無法參加比賽,本人深表遺憾。但是抱歉,我們主辦方也有嚴格的賽程計劃,比賽不能因為這種私人原因暫停。”
“況且我們主辦方已經盡可能組織當地警力來維護賽區的治安,但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你們選手也需要自己多注意安全,這屬實不是我們主辦方的問題呢~”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你們愛賽不賽、不想打就滾”的囂張態度,卻又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
“......”蒼天堀高中的選手們全都啞口無言,就連那個暴躁的御葵學姐也沒辦法再說話,只能干跺腳。
發生這種事,蒼天堀高中的選手們肯定會感到委屈又急切。但這事確實沒辦法賴到主辦方頭上,也沒辦法要求他們進行任何補償。況且九州地區的治安本來就不算很好,這一隊選手也只能自認倒霉。
就在他們議論時,又有一支參賽隊伍找上了主辦方人員,也開門見山道:“我們的兩個首發隊員昨晚食物中毒,現在還在醫院里搶救......”
那支隊伍看起來也是因為主力選手突然遭遇事故而缺席,所以打算找主辦方討論一下解決方案。
九州誠越聽就越發覺得奇怪,居然有不止一支隊伍的選手在賽前遇到事故,這一切未免也太過“巧合”了。
兩支隊伍還在和主辦方人員們討論協商,但是主辦方依舊擺出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讓他們換替補選手上賽場或者棄權。
九州誠不打算聽他們繼續掰扯下去,便打算回到秀燼學院的教練席位,繼續觀看同學們在賽場上的表現。
他路過某一片團體賽的賽場,發現場上有點奇怪:一邊是五名選手,另一邊則只有四名選手,看起來是缺席了一個人。
而只有四人的那邊,選手們各個滿面愁容,就像這場比賽已經輸定了一樣。
“難道說,他們也遭遇事故,導致有人缺席了?”九州誠眉頭一皺,暗自思索。
看起來這個隊伍沒有替補選手,缺人之后也只能硬著頭皮四打五..然而在這種局勢下,比賽勝負基本也已經注定了。
“喲,九州閣下!”九州誠忽然感覺背后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九州誠機敏地轉過身,驚弓之鳥的他以為自己被人襲擊了,剛準備抬手給對方一肘,卻發現叫住他的是南和輝。
他迅速收肘,打招呼道:“早上好,阿輝。你這么從背后打招呼怪嚇人的。”
“抱歉,因為賽場上太吵了,我怕你聽不到。”南和輝立刻道歉。
“沒事。”九州誠也不是小雞肚腸的人,不打算計較:
“對了,你昨天在短信里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來就是為了和你說這個。”南和輝壓低聲音,問道:“你也察覺到了吧,今天的賽場有點異常。”
“你是指...好幾支隊伍都有選手缺席?”九州誠也小聲問。
“沒錯,就是這樣。”南和輝認真起來:“還記得我那天和你說過的話吧...看來這些事情要成真了,而且會比去年更可怕。”
兩人找了一處教練席位坐下,南和輝便繼續說道:“截止今天為止,我已經得知有六個玉龍旗的參賽選手遭遇了意外。”
“哦?”九州誠正色道:“還請細說。”
“有個選手在浴室里踩到肥皂腳崴了,還磕到了腦袋;有兩個選手昨晚食物中毒,疑似是因為吃了路邊攤的小吃,但是攤主卻早就逃得不見蹤影了;有個選手在夜跑的時候遭到襲擊,被人敲了悶棍;還有選手走在路上突然被高空的石頭和花盆砸到...”南和輝搖頭嘆氣道:
“這些還只是我的初步統計,實際人數只會更多。總之,他們都參加不了后續的比賽了。”
“居然有這么多人遇害?這到底是在搞什么!”九州誠驚嘆道。
“而且遇害者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南和輝繼續說道:“他們都來自是很有潛力、有望殺進決賽的隊伍,而且大多都是隊伍里的主力隊員,其中也不乏在賽前就被看好的種子選手。”
“單論其中任何一起事件,都可以說是意外。”九州誠眉頭緊鎖,思考道:
“可如果這類事故發生得這么頻繁,還都是針對參賽選手,那就不得不讓人懷疑是否有人在故意主導了。”
“我也是這么想的,可是我問了福岡的熟人,他們都對此緘默不言,什么都不告訴我。”南和輝很焦慮:
“難道去年的失敗還讓他們不死心嗎?他們真的又要故技重施?!”
“那你有試著和主辦方溝通嗎?”九州誠又問道:“如果這些案件真的是有人故意為之,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通知主辦方,讓他們采取相應手段。”
“我已經和主辦方溝通過了,他們說會多留意的。”南和輝點頭:
“我今早拜托師傅去向主辦方施壓,讓賽事組至少發個公告,提醒參賽選手們注意安全......我能做的事情只有這些了。”
“也是...目前只能這么做了。”九州誠默默捏緊了拳頭。
如果真的有人為了贏得玉龍旗冠軍而去攻擊其他選手,那簡直就是卑鄙到無恥下流的地步了!這完全是在侮辱這場比賽,更是侮辱了體育精神!
可即便再憤怒,九州誠也無能為力。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在福岡人生地不熟。他能盡的最大努力也只有保護好自家同學,讓他們平安地打完比賽。
“如果可以,我想要在比賽結束前阻止他們!無論是作為比賽的特邀嘉賓,還是作為福岡出身的劍士。”南和輝憤怒地說道:
“如果福岡的選手能贏回一面玉龍旗,這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如果要用這么骯臟的手段,就算拿到了玉龍旗也沒有意義。這樣只會讓大家走上歧途,以后就再也沒辦法回頭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希望這場比賽能夠公平公正地進行下去。”九州誠點頭表示認同:
“體育比賽和實戰武術不同。武術是殺人勝敵的技術,再卑鄙的手段都可以使出來。可是體育比賽注重榮譽,若是違反了體育精神,再華麗的獎牌也只是廢鐵一塊。”
“嗯,很有道理...”南和輝雙手撐膝,看起來放松了一些:
“和你聊過之后,我感覺沒那么焦慮了。總之你也小心一點吧,希望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如果這種事情繼續發生下去,我會拼勁全力阻止他們!”
“如果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時候,就讓我也來幫忙吧。”九州誠皺眉道:“我也不想放過那些卑鄙的混蛋。”
“你之前說你習武是為了幫助別人,看來并沒有半點虛假~”南和輝感激地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先心領了。”
兩人聊天時,一個寸頭的男高中生手持竹劍從他們面前走過,看他大汗淋漓卻又喜悅的樣子應該是剛打贏一場比賽。
寸頭男生的面容俊朗,身上有一股習武之人的剛烈之氣,卻也夾雜著些許戾氣。九州誠注意到他的劍道服背后印著“福岡沖島高中”這幾個大字。
“喲,贏下比賽了嗎,阿滿?”南和輝看見他后,主動朝他打招呼。
寸頭男生似乎認出了南和輝,停下腳步道:
“是南前輩啊,剛才的比賽打贏了,等會兒還要去打下一場。”
“是么,還挺厲害的嘛!”南和輝給他打氣:“讓我看看沖島高中今年能走多遠吧!”
聞言,寸頭男生忽然咧嘴輕笑,略帶輕蔑地回應道:“放心吧,今年我一定會拿下冠軍。南前輩沒做到的事...還有哥哥做到過的事,我都會一并做到!”
“是么,真有志氣啊。”南和輝的臉上突然有了愁容,卻還是盡可能保持微笑:
“好好加油吧!”
“謝謝,南前輩。”寸頭男生點點頭,便離開去準備下一場淘汰賽了。
看著兩人熟絡的對話,九州誠好奇問道:“那個是你的熟人嗎?看起來是福岡沖島高中的。”
“他叫巖田滿,是我在劍道部的后輩,也是我最得力的副手。去年我畢業后,劍道部就由他來接管了。”南和輝叉腰嘆了口氣,緬懷道:
“另外,他就是巖田塔和的弟弟...是個始終沒能從哥哥的陰影中走出來的可憐人。”
“沖島高中今年就由他來帶隊嗎?”九州誠問。
“看起來是這樣的。”南和輝說:“阿滿在劍道上有點天賦,只是相對哥哥來說遜色太多了,放眼全國更排不上號。”
“所以你并不看好他,不認為他能打出好成績?”九州誠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只希望他能沖進決賽吧,至少還算有點面子。”南和輝擔憂道:
“他今年已經高三了,這是他的最后一屆比賽。要是在海選賽就被淘汰,這恐怕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