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九州誠一早便離開賓館,打算出去慢跑。
九州地區發展比較守舊落后,因此更加的原生態化,清晨的空氣格外新鮮,一口入肺簡直比吃了薄荷糖還爽快。
他正好搜索到距離賓館兩公里外有一座綠地自然公園,在當地頗有紀念意義,九州誠便決定去逛一逛。
清晨的綠地公園沒什么人,格外寧靜,飄過耳邊的只有風吹樹葉的唏嗦聲以及隱隱約約的鳥啼蟲鳴。
稍微跑個步就回去吃早飯,然后再去就近的寺廟經典和漁業人文博物館參觀一下。
哦對,這附近正好有一家對公眾開放的綜合格斗訓練館,據說包括空手道與劍道在內的多種和之國武術都有涉獵,有機會也可以去那里打發一下時間。
九州誠盤算著今天的安排,沿著人行道慢跑,時而走走停停,觀賞路邊的景色。
忽然,九州誠看見不遠處的草坪上,兩個身穿運動服的高中男生正在練劍,發出“噼噼啪啪”的撞劍聲。
左邊的男生扎著武士頭,個子不高面容清秀,一雙眼睛卻像是見了血的刀劍般銳利駭人。
右邊的男生看起來年齡稍大一些,個子也更高,留著體育生標配的短發,面龐比較棱角分明,身上的殺氣倒是沒那么重。
兩人各拿著一柄竹劍對練,看起來只是在演練劍道招式。
九州誠看出左邊的武士頭男生更占上風,每一招都輕描淡寫,步伐更是從容不迫,就像是師父在測試徒弟的實力一樣。右邊的大個子男生反而打得很勉強,只能倉促應對。
但這樣的局面也在九州誠的預料當中。武術家的直覺告訴他,右邊的大個子男生像是個劍道運動員;而左邊的武士頭男生則更像是一名真正的劍客,能上戰場殺人的那種。
兩人噼里啪啦地對練了一陣后,武士頭男生忽然一個箭步暴起,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繞到大個子男生的側邊,揮劍便朝對方的脖子上砍。
這一招是劍道技術中的“縮地”,也就是以極快的速度墊步繞到敵人的視線死角并且拉近到適合距離,隨后發動偷襲。
大個子男生已經來不及防御,卻還是掙扎著橫起竹劍嘗試格擋。
“啪——!”見此情形,武士頭男生忽然變招,把劍往上一挑,竟然直接挑飛了大個子男生的竹劍,順勢讓對方失去平衡。
武士頭男生隨即冷笑一聲,又將竹劍砍向大個子男生的脖頸,劍刃甚至舞出了幻影,這凌厲的勢頭簡直就是要將對方當場斬首!
“危險!住手!”九州誠在一旁看得心悸,立刻暴喝一聲沖了上去,掄起隨身攜帶的雨傘打算阻止武士頭男生。
就算是竹劍,在無防具的情況下砍中脖子也是能殺人的,脖子可是人體很脆弱的部位!
兩人明明只是在普通地練劍,怎么武士頭男生突然就動殺心了?!
像是拳擊、綜合格斗、兵擊這樣的體育競技比賽,很容易出現一方選手打上頭的情況。
上頭的選手往往會失去理智,無視裁判的停哨聲繼續毆打對手,甚至使出危險性極高的殺人技,引發傷亡事故。
可是武士頭男生明明一直占據上風,怎么他就打上頭了?!
這一劍敲到大個子男生的脖子上,對方就算大難不死,恐怕也沒辦法參加明天的比賽了!
九州誠想要盡力阻止武士頭男生,然而他距離兩人太遠了。
就算九州誠以最快的速度跑過去,也無法阻止武士頭男生將竹劍砍在對手的脖子上,但他并不打算就此袖手旁觀。
然而下一刻,意料之外的奇跡卻發生了。武士頭男生的竹劍竟然在距離高個子男生的脖頸只有一寸距離的時候突然急停,沒有再砍下去,而是精確地收住了力氣。
隨即,武士頭男生將竹劍抽回,向后退了一步。
高個子男生則像是泄力一般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喘氣。
“啊?”九州誠停住了腳步,忽然感到尷尬。
原來自己剛才猜錯了,武士頭男生僅僅只是想把竹劍架在對方的脖子上,并沒有動殺心。
但是這種對劍的掌控能力也令九州誠感到贊嘆,明明多揮一寸就要砍到對方的脖子,而且揮劍速度這么快,照理來說很難收得住力,對方卻能把力道控制得如此精準。
“抱歉,打擾了~”九州誠撓頭笑了笑,準備立刻離開,不再干擾他們訓練了。
然而就在這時,武士頭男生卻用銳利如劍的眼神瞥了九州誠一下。
“哦?”武士頭男生低沉地哼了一聲,隨后立刻咧開嘴露出詭異的笑容,舉起劍便朝九州誠襲來!
“搞什么鬼?”九州誠察覺到對方的敵意,頓時心頭一緊。
逃?逃或許逃得掉,但是對方來勢洶洶地沖過來,也不知道打什么算盤。要是他就這么逃走,將后背送給敵人,只會讓自己陷入不必要的被動局面。
況且對方也只是個高中生,一人一竹劍,自己何以為懼?
“好好好!想打就來吧!!”九州誠也露出兇神惡煞的眼神,握緊雨傘也朝對方襲去。
如同“寶可夢訓練家對上眼神就會開始對戰”一樣,這兩個武者對上眼神,便當場開始了對決。
“喂,兩位等一下...”大個子男生似乎想要阻止兩人,卻已經來不及了。
“唰——!”武士頭男生的來勢很兇,一個照面便是一劍劈頭。
九州誠反應很快,當機立斷抬傘將對方的竹劍架開。
但是武士頭男生很厲害,一擊不中便立刻變招,又旋劍朝他的下段斬來。
九州誠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看破了對方的招式,直接抬起腳踩住襲來的竹劍,反手將傘尖往對方懷中狠狠一頂。
武士頭男生驚訝地挑了挑眉頭,似乎對九州誠的這招看破反擊感到意外。但是他并沒有就此認命,而是迅速讓上半身向后一仰,順勢躲過傘尖。
隨即,武士頭男生將竹劍從對方腳下抽出,再次揮劍發動攻擊。
兩人又開始激烈地糾纏了起來,誰也不逞讓誰。
武士頭男生的劍法靈活多變,每隔幾招就會根據戰況來改變持劍姿勢和戰斗風格,竹劍被他舞得眼花繚亂、琢磨不透。與此同時,他的步伐也很巧妙,一直在往九州誠的視野盲區和非慣用手方向繞,卻又不會影響自己的攻擊節奏,讓人很難應付。
僅僅幾招交手,九州誠便意識到對方比想象中的要棘手很多,并且更加確信對方是個用劍的高手——不僅僅是在劍道運動方面,而且還擁有極高的實戰劍術!
但是九州誠也不是省油的燈,手中的長柄雨傘時而作矛、時而作杖,被他用雙手舞得虎虎生威,如同一把真正的兵器。與此同時,九州誠也在伺機尋找武士頭男生的弱點,瞄準對方的上三路和下三路交錯猛攻,打得對方汗流浹背。
竹劍和雨傘連續而猛烈地空揮、又頻繁地相互碰撞,發出令人膽寒的交響樂。
激烈交手十幾回合后,兩人似乎都感到厭倦了,眼神同時變得更加銳利起來,作勢要給對方最后一擊。
武士頭男生忽然彎腰曲背,將重心壓得很低很低,幾乎緊貼在地面上。與此同時,他將竹劍舉至身側,就像是在蓄力。
“這招...師傅要認真了!”一旁的高個子男生面色驚訝,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幾步,顯得很害怕:“喂!那誰,你小心一點!要不趕緊逃吧!真的很對不起!!”
九州誠也神經緊繃,知道接下來一招會很難應對。
既然對方要用殺招,自己也要拼盡全力了!
九州誠一只手伸進口袋里摸索出了什么,偷偷藏進袖子里。
緊接著,他便持握雨傘,毅然決然地主動出擊。
“哼~”武士頭男生這邊也準備就緒,大踏步地向前沖刺,速度之快幾乎讓身體拉出了殘影。
兩人如同兩輛雙向奔赴卻又義無反顧的泥頭車,以極其兇狠的勢頭相互逼近。
“哇襖!蕪啊啊啊!!”就在兩人接近時,九州誠猝不及防地咆哮一聲,同時單手持傘,以刺劍的姿勢刺向對手的胸膛。
“唔...”武士頭男生明顯被稍微嚇到了。但是他的心理素質很好,連半秒鐘都沒有遲疑,迅速作出反應。
他也擺出刺劍的架勢,瞄準九州誠的胸膛突擊。劍尖在手臂推動和高速奔跑的雙重助力下,勢頭極其兇猛。
兩人雖然同時使出了刺招,但是竹劍要比雨傘長一些,具有長度優勢。兩人正面的對刺,肯定是武士頭男生的竹劍先刺中九州誠的胸口。
也就是說,九州誠在兵刃比對手短的情況下和對手同時使用刺招,只會讓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結束了!”武士頭男生冷笑一聲。沒想到這個對手居然在最后時刻判斷失誤,使出這么可笑的昏招。
就在竹劍刺過來的一刻,九州誠卻按住傘柄上的按鈕,雨傘“啪”地一下迅速張開,形成一張柔韌的盾牌。
“什么...!”武士頭男生顯然沒料到這一招,竹劍刺在了傾斜的傘布上,被軟綿綿地彈開。
竹劍歪了出去,武士頭男生的架勢也隨之失衡。
抓住這個機會,九州誠將雨傘丟掉,隨后輕輕一甩手,藏在袖子里的神秘物品滑落在掌中。
這件被九州誠藏在袖子里的秘密武器...正是他隨身攜帶的辣椒噴霧罐!
武士頭男生身形一扭,迅速恢復架勢。九州誠也在同一時刻抬起手,將辣椒噴霧罐對準對方的眼睛。
“......!”武士頭男生當即神情一怔,渾身動作戛然而止,就這么定格似地舉劍愣在了原地,如同宣告自己的失敗。
“......!”九州誠也察覺到了對方停手的意圖,隨手將辣椒噴灌的噴口瞥向無人的方向一按,釋放出了一蓬猩紅色的霧汽。
“...咳咳!”盡管噴霧沒有直接對著臉,武士頭男生依舊嗅到了一股辛辣無比的氣息,輕輕咳了幾下:
“大意了,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招式...到此為止吧,承讓。”
武士頭男生將竹劍收回,識趣地向后退了兩步。
就像是放映到最高潮卻戛然而止的電影,兩人的戰斗也在這番心領神會的默契下結束了。
“可惜,你的武藝并非劍術。”武士頭男生又直勾勾地看著九州誠,眼中好像透著失落:
“本以為能與閣下進行一場暢快的劍術對決,不過也算讓我大開眼界了。”
“我又沒學過劍道。”九州誠嚴肅道:
“你主動跑過來找我打架,我正當防衛還得講究用什么技術?”
正在兩人冷眼僵持時,高個子男生快步跑過來,連忙對九州誠道歉,態度很誠懇:
“十分抱歉,我家師傅給你添麻煩了!他是個很癡迷劍道的人,一旦來了興致就會忍不住動手和別人比試。”
“那也不能看見個不認識的路人就沖上來找茬打架。”九州誠不悅地說教:
“你師傅的劍術水平值得稱贊,可他這種做法和愛挑事的街頭小流氓有什么區別?難道你們學劍道的連一點武德都不講嗎?!”
“對不起,您說教的是!”高個子男生被數落得很尷尬——和之國的現代劍道偏偏是很講究形式主義的,對武德的看重程度非常高。九州誠這么罵多少也是有點氣憤過頭了,但這種話無異于是在貼臉嘲諷他們。
九州誠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重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換個輕松的話題:“算了,你們是來參加玉龍旗比賽的嗎?”
“我們兩個不是選手,是來看比賽的。”高個子男生笑了笑,回答道: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南和輝。這位則是我的師傅...”
“宮本秋。”武士頭男生搶過話來:“你呢?”
“九州誠。”
“你也不是參賽者吧?”宮本秋又問。
“呵,你看出來了?”九州誠撇嘴一笑。
“你剛才的戰斗方式就像是把五花八門的武藝糅合在一起,卻看不到劍道的影子。”宮本秋眼神銳利:
“你其實沒學過劍道,自然也不是來參加玉龍旗的,沒錯吧?”
“正是。”九州誠點頭:“如果只是為了劍術切磋,既然你能看出我不會劍道,為什么還要執意和我打?”
“因為你的那副眼神讓我很在意...這是如同野狼一樣的眼神,和生活在溫室里的綿羊完全不一樣。”宮本秋繼續與他對視,若有所思地地說:
“我很少能遇到你這樣讓我心悸的同齡人,讓我誤以為你是個劍術高手,所以一時興奮就想繼續打下去…對你造成了困擾,我表示抱歉。”
“但是不得不承認,你依舊是個高手…盡管并非劍術。”
說完,宮本秋心服口服地對著九州誠鞠了一躬。但是他的背卻挺得很直,眼中的銳氣也分毫未減,依舊保持著自己的孤傲,如同在告訴九州誠:他并不承認自己低人一等、只是就事論事地道歉罷了。
對方主動致歉,九州誠的火氣也消了一大半,勸說道: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下次就算遇見再厲害的高手,也不能突然沖上來就開打。我剛才都快被嚇死了,還以為你是來殺我的。”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九州誠對這位宮本秋也是頗為佩服的。
這位少年僅僅只用了劍術,便與九州誠的“無限制格斗術”不相上下,甚至還稍壓一頭,這已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壯舉。
除了面對服用「圣藥」的敵人,九州誠還從沒打過這么辛苦的單挑決斗。
宮本秋的劍術水平顯然已經到達了同齡人的巔峰水準,是個不可輕敵的狠角色。如果他去參加玉龍旗,肯定能一路輕松殺進決賽圈。
“話說回來,我最后畢竟是用辣椒水反打一手,你不覺得卑鄙嗎?”九州誠又隨口道。
“卑鄙?我只覺得你的最后一手很漂亮。”宮本秋忍俊不禁笑了一聲,毫不在意:“所謂兵不厭詐,這是連二天一流祖師宮本武藏這種古人都明白的道理。若是那位劍豪能夠活到現代,恐怕只會比你的手段更卑鄙。”
“再說了,你用雨傘這種簡陋的兵器與我僵持了這么久,就算輸給我也不代表我有多強于你,反倒是我有點卑鄙了。”
“是嗎,你還挺看得開的嘛~”九州誠有些意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會和他有很多話可聊。
兩人聊得火熱,一旁的高個子南和輝突然道:
“大家不打不相識,而且師傅看起來也很喜歡你。我們就一起吃個早飯,趁機多聊一聊吧!”
“這個...”九州誠有點猶豫。
昨夜的溫泉事故過后,九州誠現在已經能夠免費享用旅館的自助餐廳了。
但是和這兩人一起吃飯,趁機與這位劍術高手多交流一下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九州誠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你們想去哪里吃早飯?”九州誠問道。
“我們兩個都住在伊甸耶爾酒店。”宮本秋掏出一張燦金色的房卡,提議道:
“我們打算在酒店的餐廳里用早餐,如果你不是那家酒店的住客,就由我來請你好了。”
“伊甸耶爾...!”九州誠看見房卡后眉頭一挑,頓時驚訝。
伊甸耶爾酒店是福岡市本地最有名的西式五星級賓館,甚至還被福岡旅行攻略書列為了“熱門地標性景點”之一,即便是在門口參觀一下都會被它金貴豪華的的外表所震撼。
至于這家賓館內的餐廳更是福岡頂級水準,普通人不可能消費得起。
沒想到這兩人大有來頭,他們發出這樣的邀請,九州誠更心動了。
“好啊,那我們就去餐廳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