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山拳太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放在九州誠面前的地上。
九州誠謹慎地看了他一眼,撿起地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莫約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扎著雙馬尾,活潑地對著鏡頭笑。
“這是誰?”九州誠問。
“可愛嗎?”鋼山拳太流露出溫和地笑容:“這是我的妹妹,她叫奈奈子。”
“哦...很活潑的孩子。”九州誠把照片還給他。
“然后,這是她現在的樣子。”鋼山拳太又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了一張照片:
“這是我上個月拍的。”
這張照片是在醫院的一間病房里拍攝的。
那個名叫奈奈子的小女孩躺在潔白的病床上,她緊閉著眼,身上蓋著雪白的被褥,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小巧的手背上插著一根輸液管,就像是睡美人一般安寧祥和。
“這又是怎么回事?”九州誠緊鎖眉頭,疑惑地問。
“她已經昏迷了兩年...這都是我的過錯。”鋼山拳太嘆了口氣,眼神中透出悲傷:
“我組建「東方制霸」也是因為她,卻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吧,把來龍去脈都告訴我。”九州誠緊盯著他。
九州誠雖然不信任這個青年,但還是決定給他一個傾訴的機會,先從他口中打探一點情報。
“我以前是個拳擊愛好者,從小就在訓練,立志要進入職業賽場。”鋼山拳太微微閉眼,說道:
“我的家人很支持我,妹妹甚至一度把我當作偶像,說是會一輩子追隨我......不過十五歲那年,我卻放棄了拳擊。”
九州誠不解:“為什么?”
“這里還有信號,你稍微上網搜一搜吧。”鋼山拳太伸手摸摸鼻子,似乎有點不愿提及:
“就搜四年前的全國高中生拳擊大會,四分之一決賽那場。”
九州誠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果然跳出了一個刺眼的標題:
《全國青少年拳擊大賽“九州大會”半決賽,王牌種子選手‘藏前隕’對陣‘鋼山拳太’,以碾壓性的優勢大獲全勝!》
這個“九州大會”在和之國算是比較有名的青少年拳擊比賽,就像甲子園大賽是高中棒球比賽的頂點、玉龍旗大賽是高中劍道比賽的頂點,“九州大會”則是高中拳擊比賽的頂點,每年都有很多年輕的拳擊手去參賽。
照理來說,能夠在這種比賽中進入四分之一決賽的選手都是實力非凡的佼佼者,鋼山拳太能夠到達這個地步,肯定有著不俗的天賦和實力。
然而根據報道記載,那場半決賽對于敗者鋼山拳太來說,簡直就是恥辱性的一局。
“在那場比賽中,你幾乎連一次有效得分都沒有,完全被對手碾壓,并且在兩回合內遭到KO,沒有任何還手余地。”
九州誠讀完報道后,遺憾地說道:
“報道還說,那位‘藏前隕’選手在總決賽中也是以碾壓之勢取勝,被媒體和業界冠以了「高校特等拳擊手」的名號,并且被一所名叫「高天原峰學院」的金牌名校特約錄取。”
“是啊...就是這樣。”鋼山拳太的面容有些不受控制,變得扭曲起來:
“那個報道沒說錯,我在比賽中的確是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那個怪物無論是力量、速度、技巧還是耐力都遠勝于我,我就連防御自保都拼盡了全力,只能被對手玩弄戲耍。”
“所以是因為那場比賽,你才...”九州誠突然理解了他的心情。
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被其他同齡人全面碾壓,甚至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這種挫敗感是很有毀滅性的。
“我以前在各種比賽和訓練賽中也幾乎沒有敗績,就連年齡和噸位比我大的選手都不是我的對手。所以我一直以為自己很擅長拳擊,將來會成為和之國最厲害的拳擊手。”鋼山拳太喘了一口氣,試圖釋放情緒:
“于是我參加了這場全國比賽,以為憑借我的實力,絕對能輕松拿到冠軍...結果直到半決賽,我才明白我和真正的‘天才’之間到底有多少差距...我只是個平庸的廢材,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我連一拳都打不到他,反抗他都是一種奢望。”
“從那天開始,我再也找不到練習拳擊的意義,就連揮拳的勇氣都沒有了。”
“后來我就變得自暴自棄,放棄了拳擊,開始渾渾噩噩地度日,和家人的關系變差了,妹妹也經常和我吵架。”
“然后兩年前,我和妹妹又吵了一架。我罵了她一句‘煩人的臭小鬼’,她就氣得跑出去了,結果沒想到她跑到壽民町,被幾個流浪漢綁架了,想要賣給人販子。”
“唔..噗嗤,咳咳...”鋼山拳太忽然干咳了幾下,顯然身體狀態很不好:
“所幸警方及時把她救了出來。但是她似乎是在反抗中被流浪漢毆打、受到了嚴重的頭部創傷,就算是經過了搶救也沒恢復意識,就這么昏迷了好幾年。”
九州誠聽得怒上心頭:“這幾個流浪漢后來怎么樣了?”
“警方抓住了一個,剩下幾個逃進壽民町,不見蹤影了。”鋼山拳太面色陰冷起來:
“那件事以后,我們的家庭徹底亂成了一團。父母為了治療妹妹掏空了積蓄,我也已經將人生荒廢、不知道該怎么辦。”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我害的...大概是意難平吧,我去了幾次壽民町,果然發現了當初綁架妹妹的幾個流浪漢...”
“哈哈,我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在悠哉地烤魚吃。他們以為只要躲在壽民町這個垃圾地方,警察就抓不到他們了。”
鋼山拳太低下頭,眼神黯淡:
“但是那時候的我已經...已經沒有了捏緊拳頭的勇氣,就連向那幾個流浪漢揮拳的勇氣都沒有。我什么都做不到,像個無能為力的廢物一樣。”
九州誠想了一下,眼神尖銳起來:“那幾個流浪漢還在壽民町嗎?如果你說的屬實,那我來幫你把他們捉拿歸案吧。”
“謝謝你的好意,九州誠。但我已經教訓過他們了。”鋼山拳太忽然話鋒一轉,輕松地笑了一聲:
“哈哈哈~我把他們打得血肉模糊,一拳一拳打下去,臉都快要裂開了。他們跪在我面前求饒的樣子,我還記在腦海里呢~”
“什么...”九州誠一驚。
“因為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打扮神秘的男人出現在了我面前。”鋼山拳太繼續說道:
“他自稱一個名叫「KJ」的組織。他給我了一瓶藥劑,讓我喝下去。”
“「你想要重獲揮拳的勇氣嗎?那就用這個藥吧!」…他是這么告訴我的。”鋼山拳太從口袋里掏出一枚藥瓶,里面赫然是散發著紫色光澤的液體,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的神色,顯然是在渴望著它:
“喝了這種藥后,我忽然感覺自己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就像是往一臺快要運作不起來的發動機灌滿了最頂級的燃料。這種藥會讓我感覺自己無所不能,也讓我重獲了勇氣。”
“那個神秘人好像對我很有興趣,就一直給我提供這種名為「圣藥」的可疑藥品,讓我隨意使用。他們還給了我一大筆好處費,正好能用來支撐妹妹的醫療開銷。”
“我開始利用這種藥去街頭試拳,襲擊那些為非作歹的流浪漢和地痞混混。我憎恨他們,我無法容忍任何威脅妹妹性命安全的人出現在橫濱...至少在奈奈子醒來之前,我要讓橫濱更干凈一點才行…靠我自己的手段。”
“這也是你建立「東方制霸」的契機嗎?”九州誠又問道。
“嚴格來說,「東方制霸」是那個KJ組織要求我建立的。”鋼山拳太搖搖頭:
“在我街頭試拳了一段時間后,那個神秘人許諾會給我持續提供了大量的資金、情報和「圣藥」,代價就是讓我組建一個能在當地立住腳跟的非法團體。”
“所以我就順勢拉攏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街頭青年,組建了「東方制霸」,本意上是想建立一個代替警察來懲戒社會惡人的民間自衛隊。雖然我不明白KJ組織的真正目的,但是他們提供的條件很豐厚,也讓我重新有了人生的意義,所以我無法拒絕他們。”
鋼山拳太頓了一頓,又嘆了口氣:“...但是現在看來,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果然是KJ組織...!”九州誠驚訝地嘆了一聲:
“「新·天國造物」也是,你們也是...難道「飛俠幫」也是靠那個KJ組織扶持起來的嗎?”
“我和另外兩個組織沒有深入交流過,但是我敢打賭他們也在用「圣藥」,也都和KJ組織有關聯。”鋼山拳太說道:
“KJ組織很神秘,他們從來都是單方面地聯系我,向我下達指令或者提供援助。我至今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就連「KJ」是什么詞匯的縮寫都不知道。”
這樣看來,九州誠之前的懷疑完全正確,橫濱的「惡人三太子」就是KJ組織一手策劃的陰謀。
而且按照那位清宮警官所說,KJ組織也并非真心在扶持這三股勢力,而是利用他們進行“試藥”以及達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雖然搞清楚了「東方制霸」的由來,但是這位自稱“首領”的鋼山拳太到底是如何被成員們推翻的,這一點還需要進一步詢問。
“鋼山先生,抱歉讓你提及了不愉快的回憶。”九州誠立刻拉回話題:
“你說你被組織里的手下奪權了,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話音剛落,鋼山拳太激烈咳嗽了幾聲,竟然嘔出了一口污血,如蒺藜般灑落在地上。
“喂,你真的不用去醫院嗎?!”九州誠驚慌地瞪眼。
“沒事,我還撐得住。”鋼山拳太喘了幾下,又擦了擦嘴角的血漬,搖頭道:
“我只是想向你展示一下...「圣藥」的可怕之處。”
“這是「圣藥」的副作用嗎?”九州誠問。
“如你所見,我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感覺器官都快爛掉了,每次吃這種藥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樣。”鋼山拳太張擰巴著臉,捂住腹部吃力地說道:
“我太依賴這種藥了...咳咳,這藥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種藥當然不是好東西,你到底吃了多少才會變成這樣?!”九州誠厲聲問道。
九州誠記得清宮警官說過,喝了「圣藥」后毒發身亡的人不在少數,鋼山拳太現在還能吊著一口氣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咳咳,嘔...”鋼山拳太的面龐煞白,嘴角又流出一絲污血:
“我為了能重新揮動拳頭,至今一共喝了多少瓶?五十瓶還是一百瓶?我早就記不清了,我連自己還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我的手下就是發現我身體不行了,才在三天前趁機奪權把我趕走。他們很多人早就對我不滿了...「我們明明是一伙天下無敵的惡徒團體,卻要天天去充當民間自衛隊,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這么想的。”
“而且他們與其說是趕走,不如說是想把我就這么殺掉,交給KJ組織處理,畢竟他們怕我把所有秘密都說出去...”
“我是靠著身上僅存的幾瓶「圣藥」才勉強脫困逃出來,又在橫濱東躲西藏了這么久,身上已經沒有錢了,如今圣藥也只剩最后一瓶,也不敢回家...再這么下去,我馬上就要撐不住了,所以我才不得不向你求助。”
“向我求助?”九州誠不解地問道:“你為什么不報警或者向警察求助呢?”
既然他正在被「東方制霸」追殺,那就應該第一時間尋求警察的庇護才對,而不是找他這個“東京偵探助手”。
更何況神奈川警方現在要以解決「惡人三太子」為首要任務,肯定會重點保護鋼山拳太這位“污點證人”。
聽到這話,鋼山拳太卻笑了一下,又咳了幾聲。
“我明白你的不解,九州誠。”他搖搖頭,目光和語氣卻變得深邃起來:
“我不知道你是否察覺到了...但是你覺得我們「惡人三太子」之所以能猖狂這么久,背后就沒有警方內鬼的協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