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的燥風吹動蟬鳴,九州誠從出租屋的床上醒來。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是八點鐘。若是平日里,這已經是第一節早課的時間了。
然而期末考試昨天就結束了,暑假已經正式開始。
對于高中生來說,暑假應該是一年之中最自由而幸福的時光,即便是已經活過一世的九州誠也是如此認為。
他只感覺空氣變得格外清新,就連路邊燦黃的金盞花也在為他歡呼搖曳——這大概就是他現在的心情。
九州誠簡單吃完早飯后,坐電車前往秀燼高中。
學生會昨天夜里派人聯系他,說是已經物色到了幾份不錯的暑期兼職,讓他今天早上去學校一趟。
還未踏入校門,九州誠就聽見操場的方向傳來了整齊劃一的吆喝聲,如排山倒海,氣勢十足:
“秀燼!第一!”
“秀燼!加油!”
“甲子園!勢在必得!”
聽起來是棒球部正在進行暑期訓練,備戰暑期即將到來的甲子園大賽。
雖然今天是放假時間,學校里依舊很熱鬧。各大體育社團占據了運動場的每一片空間,火急火燎地操辦暑期集訓;后院有幾個學生在圍著一架抽搐的機器小車打轉,應該是機器人社的學生在趕工參賽作品;走近多媒體教學樓,還能聽見吹奏部彩排時的悠揚樂曲,應該也是在備戰全國大賽。
還有諸如風紀委員會、學生會之類的高級管理組織,也會在這個時間舉辦“學期總結”會議,并且討論下一學期的活動方針。
九州誠路過學生會的會議室時,偶然聽見他們在討論“學園祭”、“修學旅行”之類的話題,應該是下學期的重要活動。
“打擾了,請問沒讓你久等吧?”
九州誠推開一間辦公室的門,那位幫他找工作的學長就坐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
“我沒有等太久,九州同學。”學長將一份清單列表遞給九州誠:
“這是我整理好的暑期兼職信息,請九州同學過目一下吧。同學看中哪份工作,直接去找雇主商談即可,我們會給你寫推薦信的。”
九州誠接過清單看了看,上面羅列著近三十個工作崗位,全都是錢多事少待遇豐厚的優質兼職。
這位學長恐怕是將手里最頂級的暑期兼職資源都拱手送給九州誠了,至于其他來咨詢暑期兼職的學生估計只能拿到待遇一般的兼職工作了。
不過九州誠倒是沒有內疚。學生會前腳還把他送進了黑心養老院,普通學生在那里喪命都有可能。他沒有怪罪學生會已是寬宏大量,這些好處是他應得的。
“謝謝你,真是幫大忙了。”九州誠滿意地收下名單。
“沒有關系,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學長受寵若驚地摸了摸鼻尖,干笑道:
“如果可以的話...以后也請九州同學多多支持學生會的工作。”
“若是為了維護學校的秩序和學生的權益而行動,讓所有學生都能安心地度過高中生涯,那我必然會支持你們學生會。”九州誠真誠地回應道:
“應該說,這本就是學生會建立之初該承擔的義務吧?”
“哈哈~是啊~”學長連連點頭,立刻附和道:“九州同學說得很有道理,我們會時刻牢記自己的責任!”
“......”
離開學校,九州誠踏上了新一輪的求職之路。
這一次他收獲頗豐,先是找到了六七個發傳單和做交通統計之類的短期高薪兼職,又被兩家福利優渥的便利店和家庭餐廳看中,可以在暑假期間去做兼職。
滿載而歸地回家后,九州誠拿出一本筆記本,開始規劃暑假的計劃。
合理安排所有打工機會,以賺到最多的錢為首要目標...同時也要空出足夠的私人時間,用于必要的社交、休息和娛樂。
半個小時后,九州誠就將暑假規劃的大綱羅列好了。
「咚咚咚!」
他的房門被叩響了,有人在門外喊道:“打擾了,阿誠。請問你在家里嗎?”
九州誠聽出這是房東的聲音——他住的樓頂雜物室一般不會有人來拜訪,就連推銷員都不屑于上門,也就只有房東每個月會定時來收房租并檢查租客情況。
推開門,九州誠看見一個衣服樸素、懶洋洋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這位房東是一位典型的收租公,唯一的工作就是每月定期去幾套公寓房收租,還在幾家超市門口投資了幾臺扭蛋機,生活悠閑又滋潤,簡直提前進入了養老生活。
當初他把這間雜物室借給九州誠也算是一片好心。這位房東并不在乎九州誠每個月付給他的這么點租金,但是把閑置不用的雜物室拿來賺點小錢也聊勝于無。
“西本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嗎?”九州誠想了想,客氣地問道:
“我記得房租是下個星期交吧?”
“啊,沒事沒事~我只是想來看看阿誠過得怎么樣!”被稱作西本的房東連忙擺手笑笑,如同是在試圖澄清什么誤會:
“對了...那個...怎么說呢...”
聽他這幅躊躇不決的語氣,似乎是有什么難以啟齒的事情要開口。
“西本先生有事就請直說吧,不必太過顧慮。”九州誠不喜歡和人說話繞彎,便直截了當地詢問。
“那我就說了...”西本先生猶豫片刻后,開口道:
“其實我今天是被公寓管理員叫來的...這棟公寓樓的居民們希望你能搬走,還說要找相關部門投訴...所以他讓我來找你商量。”
“這樣啊...”九州誠的眉頭微微一皺,卻也對此并不意外:
“這一天還是到了嗎?”
“真是抱歉,突然對你說這些...”西本先生對九州誠的情況很清楚,因此也很為難。
理論上來說,擅自將公寓儲物室改造成居民房是違法的。就算九州誠按時繳納水電費和公寓管理費,他也算是這里的灰色住戶。
更何況房東為了讓九州誠順利入住,擅自給這間儲物室接水管接電線,也相當于違規改造。盡管其中的安全隱患非常小,可是公寓居民們顯然沒有義務去承擔這份低于1%的風險。
以前多虧了房東和公寓管理員是好朋友,所以才能拜托對方疏通關系,讓九州誠破例住進去。
然而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短短一年時間,這間公寓里的不少住戶都已經知道了這個住在頂樓的窮小子,并且對他的存在頗為不滿。
九州誠每天上下樓時,經常會被鄰居投以異樣的目光,好似是對他表示嫌棄,覺得他給這棟樓里的大家添麻煩了。
而只要一旦有不怕事的鄰居帶頭舉報,就會一石激起千層浪,演變成全公寓的居民一致請愿讓九州誠滾出去。
其實按照九州誠的生活處境,他完全能夠理直氣壯地懟回去,擺出一副“我沒爹媽我有理”的囂張態度,厚著臉皮強行住下去。
可他這么做,也只會讓好心幫他的房東更加難堪。況且他在這件事上就是不占理的一方,鬧到最后也拿不到什么好處,搬走是遲早的事。
既然如此,九州誠便不打算再留戀這里了。
這間出租屋便像是一間狹小的豬籠,讓他始終感到生活不自在,只是因為經濟原因而不得不隱忍。
他前段時間剛拿到兩筆賞金,手頭寬裕了。雖然在東京買房子夠嗆,但是租一間正常的公寓房還是綽綽有余。
況且現在正好是東京的租房淡季,幾乎沒什么買家會來競爭。他若是要尋找合適的出租屋,現在正是個好時候。
“我知道了,我會立刻去找新房子的。”九州誠若有所思地點頭,回答道:
“但是還請西本先生和這里的居民們溝通一下,讓我在找到新房子之前,暫且再住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