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后,九州誠照舊來到公關酒吧,輕車熟路地換上工作服開始干活。
今天是店里某個牛郎的生日,整片酒吧都被布置成了生日宴會的布景,而前來為他慶生的女顧客們也絡繹不絕,各個都提著大包小包的生日禮物。
換而言之,今天要伺候的客人格外之多,工作也比往日更忙,九州誠一走出員工更衣室開始就沒有任何歇息的時間。
過生日的牛郎身穿和風傳統浴袍,燦爛地笑著,不厭其煩地接待一波又一波的女顧客。
每當有女客人給他開價格高昂的慶生香檳時,他的笑容就會隨著燦爛的香檳氣浪一同噴涌而出。
看著酒吧內一副狂歡的景象,九州誠只是淡然一笑,便繼續在旁邊打掃衛生。
對于那個被聚光燈和女人們環繞,一夜就能掙到大筆提成的牛郎,他只是感到了淡淡的悲哀。
男公關這個行業,在和之國的風評大多都是“滿口花言的偽君子”,“欺騙女人的人渣”,“讓無數女性家破人亡的社會垃圾”,誰見了都要吐口唾沫。
但是他們這些牛郎,其實也是連“自己的生日”這種東西都要拿出去當作商品販賣的可憐人。
不得不否認,若不是這家公關酒吧的救濟,九州誠恐怕連足以支撐日常生活的工作都不會擁有,就連維持這種平凡的日常都會成為奢望。
神室町就是這樣一座泥潭。風俗從業者、黑道、混混、流浪漢、還有其他普通的工作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式,在這座泥潭里掙扎和生存。
大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生活,沒有任何一類人應當被譴責。
該被譴責的,從來都只有想要通過犧牲他人來滿足自己利益的貪婪欲望...可人活一世,誰又能保證自己從來沒有犧牲過其他人的利益呢?
所以就算擁有“陳九州”意志的他看不慣這一行業,卻也沒有什么立場責怪來他們。
他能勸的也只有讓這些牛郎把握分寸,與顧客們各取所需。別為了一點業績就貪婪無度,把女顧客們弄得負債累累、逼上絕路。
可就算說這些,對于牛郎們來說也有幾分多管閑事的意味。這種行業本就是烏煙瘴氣,勸他們故作清高又能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九州誠之前教訓他們,主要原因也是為了教訓他們對待原來“九州誠”的職場欺凌行為,至于他們的工作作風問題倒是其次。
“桃井,生日快樂!”
“好!再開一瓶香檳!再來一瓶!”
“愛你哦寶貝們~”
五色躍動的燈光,杯斛交錯的酒香味,醉醺醺的歡呼...生日狂歡宴會仍然繼續。
“請慢走!歡迎再次光臨!”
九州誠送走幾位醉醺醺的女顧客,打算再去接待新來的客人。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牛郎同事卻急匆匆地跑過來,雙手用力抓住九州誠的肩膀。
“不好了,春川!快躲起來!”
牛郎同事急促地說著,不由分說就把九州誠往員工休息室推。
“怎么了?”
“風俗監管會的人來了!”
“那是誰?”
“等會兒再解釋!先跟我躲起來!”
九州誠聽得一臉奇怪,卻還是跟著他躲進員工室里,隨后又悄悄拉開一條門縫向外窺探。
幾乎是下一刻,酒吧內走進來了一男一女兩人,都穿著正規的西裝制服,面容嚴肅,看這架勢就不是來尋樂子的,反倒有點像是社區走訪調查員。
一進門,男人就對一個牛郎詢問道:“你們的店長在嗎?”
“我就是,齋藤二之助。”齋藤店長正好在吧臺調酒,見到兩人就放下杯子迎了上去:
“你們是誰?”
兩人同時出示了證件,自我介紹道:“我們是風俗營業監督委員會的檢察員。我叫池田,她是黑館。”
“原來是風俗監督會!”齋藤店長顯然已經預料到了對方的身份,面容立刻變得嚴肅了一點:
“我記得今天不是例行檢查的時間吧?兩位大駕光臨,是有什么突發事件要處理嗎?”
“是這樣的。”女檢察員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冷靜態度:
“我們接到舉報,說齋藤先生這里非法雇傭未成年的高中生,所以我們要來了解情況。”
“嚯,那還真是可怕的指控~”聽到這話,齋藤店長卻面不改色,依舊雙手抱臂。
......
躲在員工室里的九州誠疑惑地自言自語:“風俗監督會?那是什么?”
九州誠剛準備拿出手機搜索,一旁的牛郎同事便已經熱心地為他解答:
“像我們這樣的公關店...還有泡泡浴店、女仆咖啡店之類的場所,理論上都是游走在灰色地帶的情色產業,但也要保持一定的市場規范,這個組織就是負責監管我們的。”
“原來如此,那他們來這里做什么?”九州誠收起手機,好奇道:“是來檢查的嗎?”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從未在店里遇見過風俗監督會的專員,甚至連這個組織都沒聽說過。
“他們每個月都會來定期檢查,店長一般會給你安排休假,不讓你在店里露面。”那個牛郎聲音局促地說道:
“今天明明不是檢查日,他們怎么會過來?難道是突擊檢查?”
“我明白了,難怪要我躲起來。”這么一解釋,九州誠也算是明白了自己被同事藏到員工室的理由。
「東京幻想鄉」這家公關酒吧本身是完全符合行業規定的,甚至比大多數牛郎店都規范一些,可問題就出在九州誠身上。
作為未成年人和高中生,九州誠是不允許在這種風俗產業里打工的,他也正因為這件事在學校里鬧出過不小的風波。
更何況,他在這里連正規的工作合同都沒有,妥妥就是一個童工加黑工。要是被監督會的人發現了,這家店能不能繼續運營下去都是問題。
盡管店長收留自己是出于好心,但是這種行為違背了法規制度也是事實。若是有人要舉報店長,他也只能乖乖認罰。
......
酒吧門口,齋藤店長正在與兩位風俗監督會的專員對峙。
“你說我們店雇傭高中生黑工,是誰說的?”齋藤店長擺出一副委屈而急躁的模樣,咄咄逼人地詢問:
“就算是同行間的競爭,這種污蔑未免也太過火了吧?”
“抱歉,齋藤先生。我們無法向你透露投訴者的身份。”男檢察員為難地說:
“但是風俗監督會有義務回應市民的舉報,前來驗證實際情況。能否請齋藤先生驅散所有客人,我們需要進行封店檢查。”
“開什么玩笑!今天可是我們員工的生日。你知道封店會損失多少錢,惹多少顧客不開心嗎?”聞言,齋藤店長當即垮起個臭臉,寸步不讓:
“如果憑借這種信口胡言的舉報就能讓我隨意封店,以后有人兩天一舉報,你們三天一檢查,我這店還要不要開下去了?”
“這...”兩位檢查員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似乎他們的確遇到過這種情況。兩人面面相覷片刻后,只得妥協:
“也罷,你們店規模不大,而且一向很守規矩。這次就不封店了,我們進去稍作檢查即可。”
“齋藤先生,為了確保我們的調查不會給貴店帶來困擾,還請你全程陪同我們吧。”女檢查員吩咐道。
“那是當然。”齋藤店長得了便宜也就不賣乖了,踱步跟在兩人旁邊。
很快,兩名檢查員在酒吧里調查了一圈,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又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看向了員工休息室。
“那個房間是員工休息室吧?”男檢查員伸手指道。
“沒錯,有什么問題嗎?”齋藤店長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沒什么,我們去看看吧。”男檢查員對旁邊的女同事吩咐道。
“等一下,現在這個時間,應該有員工在化妝和準備!”聞言,齋藤店長連忙沉聲阻止。
“沒關系,我們只是簡單查看一下,不會對你的員工們造成困擾。”店長這么極力阻止,兩位檢查員反倒來了興致,不由分說地便朝休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