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此時正處于新宿鬧市區之外的居民區,周圍的人流逐漸稀少,唯有間隔數米的白色路燈襯托著寂靜。
在這條空曠深邃的街道上,一個奇怪的人影正向他們走來——準確來說,是向著涼宮椛走來。
人影逐漸走到路燈的光圈下,九州誠終于看清了他的面貌。
這是一個穿著皺巴巴的棕色夾克衫,頭發雜亂的邋遢男子,看起來精神萎靡,眼珠子醉醺醺地左右亂瞭,步伐像海邊小船一樣搖曳,就和這片地區常見的醉漢們沒什么兩樣。
涼宮椛也注意到了這個醉漢。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輕松地笑道:
“別擔心,只是一個醉漢而已。說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因為我被醉漢襲擊呢~”
“不對...”九州誠卻完全放心不下來,心跳猛地躁動起來。
醉漢在行走時,右手始終放在夾克衫內側,就像是藏著什么東西。
而且武術的嗅覺告訴九州誠,這個醉漢身上除了酒氣之外還混雜著某種可疑的刺鼻腥味。
“椛子姐,快過來。”九州誠握住雨傘柄,小聲說道:“離他遠一點,我們繞路走吧。”
哪怕這人只是一個普通的醉漢也好,但是和這種奇怪的人保持距離總歸是沒壞處的。
“誒~好啦~”涼宮椛也被這個形跡可疑的男人嚇到了,努了努嘴,轉身朝九州誠走去。
突然,九州誠和涼宮椛口袋里的手機同時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了幾聲刺耳的警報聲。
“這是...”九州誠趕忙拿出手機。
手機仍舊在隨著刺耳的警報聲劇烈震動,屏幕上跳出了一條公共安全警報短信。
這種“公共安全警報”借鑒于西方發達國家的“緊急警報系統”。在某片地區發生的重大危險事件時,警察廳會通過通訊運營商向當地所有的手機用戶發布短信通知,提前告知大家避難。
【警報:東京新宿區神室町有越獄通緝犯目擊出沒!】
【此人涉嫌殺害超過五人以上,被東京警視廳列為高威脅罪犯。他于三日前從拘留所越獄逃跑,行蹤被目擊出現在神室町附近一帶。請看到這則警報的市民們注意安全、提高警惕,請勿單獨出行。如發現圖中的可疑人士,迅速尋求附近巡警的幫助。】
警報短信的底下附著一張通緝犯的面部照片,九州誠下意識地抬頭朝醉漢看了一眼,猝然神色恍惚了一剎。
雖然醉漢的面部看起來比照片上邋遢許多,但兩副面孔絕對就是同一個人!
“嘿嘿嘿~”
醉漢怪笑起來,一個箭步沖到涼宮椛身前,猛地將右手從懷中掏出。
涼宮椛被對方唐突的舉動嚇到了,一時間愣在原地沒有動彈。
“咻——!”
在路燈的照射下,九州誠終于看清醉漢的右手竟然握著一把染血的菜刀,在慘白的燈光下綻出寒芒。
而且仔細一看,醉漢的棕色夾克衫上殘留著斑駁的血漬。只是夜間光線灰暗,所以不湊近根本看不清。
這一瞬間仿佛變成了永恒,時間幾乎凝固靜止...九州誠頭皮發麻,已經預料到下一刻即將發生什么。
“住手!”九州誠怒聲大喊,邁開腳步就朝兩人的方向沖刺。
噗嗤——!
醉漢獰笑著將刀刃刺入涼宮椛的腹部,皮肉撕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赤色的液體緩緩滲出,滴落在地,與慘白的燈光相互交織。
“孽畜,我殺了你!”
九州誠雙目眥裂,振臂用雨傘揮出一招突刺。傘尖頂在醉漢的眼眶上,痛得他捂臉后退了好幾步。
涼宮椛也踉蹌跪倒在地上,使勁捂著腹部,血卻止不住地從指縫間涌出。傷口看來很深,這個出血量有可能傷及了內臟或者其他重要器官。
“能撐住嗎,椛子姐?”
九州誠半蹲下身子湊近涼宮椛,隱約聞到了刺鼻的腥味...混合著隱隱的楓葉清香。
“...好...痛...”涼宮椛痛苦地咬住嘴唇,身子不住顫抖。
“撐住,保持呼吸平穩,別亂動,我馬上叫救護車!”
九州誠輕輕拍了拍涼宮椛的臉頰,安撫了幾句,隨后起身看向不遠處的醉漢。
那醉漢揉了揉發青的眼眶,半閉著眼站起身,右手依舊緊握著染血的菜刀。
“畜牲,趕緊給老子滾!否則把你的頭扭下來!”
九州誠瞪著他怒斥一聲,握住雨傘站起身,另一只手則從口袋里掏出了塑料剪刀。
如果這醉漢再敢攻上來,九州誠絕對不介意把他的手腳全部擰斷,扭成一團送進局子里。但是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打架,而是趕緊把椛子姐送去醫院。
即便他怒火攻心,卻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戰意,故意威脅呵斥對方,心中暗暗祈求這罪犯會畏罪逃跑。
可醉漢卻沒有半分想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是從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藥劑,玻璃瓶里的藥水在慘白燈光下散發出詭異的紫色光芒。
“這是...”九州誠緊張地盯著醉漢手里的藥劑,總感覺顏色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見過。
醉漢仰頭將藥劑全部灌進嘴里,隨手將瓶子砸碎在地。
“嗚呼——!充滿力量的感覺真爽啊~!”
醉漢的身體莫名抽搐了幾下,惺忪的眼神變得富有攻擊性。他啞著喉嚨干笑一聲,握緊菜刀就狂奔襲來:
“臭小子,傷了本大爺的眼睛,你今天也要死!”
“畜牲,還沒鬧夠?!”九州誠咬緊牙關,憤怒地握著雨傘和剪刀迎上去:
“那就來啊!我要把你的每根骨頭都打斷,讓你這輩子生不如死!!”
醉漢一個照面便揮動菜刀直勾勾刺了過來,九州誠當即用雨傘擋住他的手往下壓,隨后傘柄一轉,試圖卷飛對方的武器。
可不知為何,醉漢的力氣竟變得出奇之大。九州誠用全力壓制,卻也只是堪堪擋住對方的刺擊,根本沒有打破對方的架勢,反倒是自己差點被對方用蠻力頂飛出去。
“嘿嘿嘿,沒用的!”醉漢推開九州誠的雨傘,又是一刀迎面刺來:“就憑你也敢與圣藥的力量抗衡?!”
“圣藥...嘶...”九州誠用雨傘擋下攻勢,卻又被震退了幾步,手腕都在發麻。
兩人又在昏暗的街道上對拼了數個回合,兩人越是纏斗,九州誠便越發感到古怪。
醉漢只是在毫無章法地揮刀突刺,九州誠卻被打得不斷后退,不得不使用化勁卸力和閃躲的技巧才能勉強化解。
九州誠好不容易抓住機會,用傘尖猛戳對方的胯間和小腹,醉漢卻像沒事人似的一點反應都沒有,仿佛完全沒感受到痛苦,還硬生生地抓住雨傘往回頂,險些讓九州誠失去平衡。
明明醉漢的體型一看就不常鍛煉,走路的腳步也很虛浮,更不可能練過鐵布衫之類的護體武術。可他此時的力量簡直強大的不合理,抗擊打能力更是異于常人,被命中了數次要害卻依舊生龍活虎。
照理來說,對付這種街頭嘍啰,九州誠三招就能制服,可如今與他交戰這么久卻還分不出勝負,反倒接連遭到對方壓制。
“圣藥...他是喝下這種奇怪的紫色藥劑,才變得這么強?”九州誠又用雨傘堪堪抵擋對方的攻擊,猛然回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
對了,當初在KTV救鴉川學姐的時候,那個黑道壯漢喝的藥,色澤幾乎一模一樣。
正是喝下了那種藥劑,風間剛太郎才會變得戰斗力極強,抗擊打能力更是超出了正常人類的范疇。
若不是九州誠當時帶著辣椒水,現場又有棒球棍和水果刀之類的強力武器供他隨意使用,否則九州誠都不知能在他手底下撐過幾招。
難道醉漢口中的“圣藥”,和風間組用的藥是同一種?莫非是黑市流通的興奮劑嗎?
“哈哈...去死!”醉漢反握刀柄,朝著九州誠臉上刺來。
九州誠連忙用雨傘橫擋住對方的手腕。可隨著“咔嚓”一聲,雨傘竟然被對方用手臂蠻力掙斷,刀刃勢如破竹地照面刺來。
“該死...”九州誠側過臉,刀刃還是在臉頰上劃出一道傷口,面部泛起火辣辣的疼痛漣漪。
“哈哈!你為什么不去死!去死!”醉漢抽回持刀手,又抬起手臂朝九州誠刺過來:
“這個地獄一樣的國家,所有人都該死!”
兩人此時正處于貼身近戰的距離,醉漢的力氣奇大無比,而九州誠的雨傘卻又斷了,戰局已經陷入劣勢。
臉頰上的刀傷蠻橫地刺激他的神經,看著醉漢揮著染血菜刀朝他面部刺來,九州誠只感覺腎上腺素在加速分泌,瞳孔緊縮,心跳驟然加速,甚至隱隱生出了抱頭逃跑的念頭,就像是任何生物受傷后都想要逃跑的本能一樣。
可是椛子姐還在身后,等著他帶她去醫院。她說要去京都,找一份正經工作,過正常人的生活...現在還不能退,她不能死在這里!
既然危險迫在眉睫,那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既然危機避無可避,那就強迫自己不去逃避恐懼,而是要咧開嘴笑、笑得越恐怖越好,讓恐懼本身也為他而恐懼!
“你他媽的畜牲,你才該給我死!我要撕爛你!!”
刀刃愈發逼近,九州誠卻猙目咧嘴,展露出充滿戾氣的狂笑,笑聲甚至比對方更張狂。
癲狂的笑意令他精神一振,迅速催動渾身的潛力,揮動剪刀與醉漢對刺!
醉漢雖然在服藥后力氣很大,但攻擊并沒有什么章法,攻擊軌跡很容易預測到。
九州誠看準對方揮刀的方向,試圖用斷掉的雨傘格擋。只是對方的力氣太大,半截刀刃還是突破雨傘的防御,刺入了他的小臂。
“刺爽了嗎?你這狗種!”手臂傳來的強烈的刺痛感讓九州誠瘋吼一聲,另一只手將剪刀刺向對方的眼睛,作勢就要一刀換一刀。
“啊嗷嗷!!啊啊啊眼睛啊啊啊啊啊!!”
這么近的糾纏距離,醉漢就算來得及反應也避無可避。剪刀刺入了醉漢的眼眶,飛濺出一小蓬血花,痛得他松開菜刀,捂住面龐踉蹌后退。
正如九州誠所料,哪怕醉漢的身體被不明藥劑強化到了超越普通人類的地步,但他的眼珠子又不可能變成鋼鐵做的。
只要失去視力,再強大的野獸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今天要死的是你!我要把你砍殺切開再撕碎!!”九州誠又怒吼一聲,抱住醉漢的大腿便將其撲倒在地。
醉漢的眼睛如同碎了一般,縱使力氣再大也沒有余力反抗,只能象征性地掙扎幾下。
九州誠前世曾學過幾招摔跤和柔術,而柔術便是能夠利用關節擒拿技巧以弱勝強的武術。他迅速撲在醉漢身上,如同蟒蛇般糾纏住對方身軀。
“放開我!可惡的臭小鬼!”
“等你咽氣了再說,畜牲!”
兩人就像鱷魚和蟒蛇一般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而九州誠也找準機會騎乘在對方身上,順勢擒拿對方的一條手臂。
趁此時機,九州誠壓住他的肩膀,又將他的一條手臂折曲往反方向生掰硬扭,使出一記“雙腕鎖”。
雙腕鎖又被稱為“木村鎖”,是一種以折斷對手大臂肱骨和肩關節為目標的反關節技。無論多強壯的格斗家都會被這招輕易廢掉一只手臂,從而失去戰斗能力。
醉漢很快便吃痛地掙扎起來,喉嚨里不斷發出低吼,掙扎的力度更大了,竟險些將九州誠掀翻下去。
“斷!他媽的給我斷!”
九州誠催動渾身氣血猛然發勁,醉漢的手臂終于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就像是被折彎的水管一樣當即扭曲變形。
“啊啊啊嗷嗷!!”
醉漢凄聲慘叫,掙扎著想要起身。但他顯然完全不懂地面格斗技術,一番糾纏后又被九州誠順勢纏住另一條手臂。
又是“咔嚓!”一聲脆響,醉漢的第二條手臂也被九州誠如同膝蓋折樹枝般壓成兩截。
“啊啊啊好痛啊手手手!!”
“去死!你這豬狗不如的垃圾,我就要讓你后悔活在這世上!”
九州誠已然斗瘋了眼,不打算就此放過醉漢,便又騎在他身上,一拳拳朝著他的臉上搗去。
砰!砰!砰!
一拳拳沉重地鑿在醉漢的臉上,每一次都是瞄準人中、眼眶、下巴等要害部位,照理來說一拳就能讓人昏迷不醒。
“對不起!對不起!!停下!饒了我吧!”
醉漢如泥鰍般扭動著身子,斷掉的雙臂發抖抽搐,開始發出求饒,然而迎接他的卻是更加猛烈的重拳。
“去死!去死!你給我去死!以最慘的方式去死!他媽的狗野種!”
接連猛砸了十多拳,直到打得拳頭上沾滿鮮血,身下的醉漢才停止掙扎,沒了動靜。九州誠晃晃悠悠地從醉漢的身上起來,又出于保險往他的脖子上踩了一腳。
醉漢像破玩偶一般癱倒在地上,看起來暫時是醒不來了,九州誠才勉強松了一口氣。
“媽的...椛子姐!”
九州誠猛拍腦袋讓自己恢復清醒,快步趕回涼宮椛身旁。
涼宮椛瞪著眼躺在地上,嘴角留下一絲血跡。
她已然目光渙散,腹部的衣服已然被染成深紅色,從傷口中冒出的鮮血流了一地,只有胸腔的微弱起伏昭示著她沒有完全失去生命體征。
“椛子姐,撐住!”九州誠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語氣卻掩飾不住地慌亂:
“先打電話求助...大出血怎么急救...對,用紗布輕輕按壓...”
九州誠也不顧什么禮節了,直接撕扯下自己的校服襯衫,扯成布條壓在涼宮椛的腹部傷口,同時匆忙地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對,我們遭遇持刀歹徒襲擊,有一人重傷了,需要急救!快點!馬上過來!”
九州誠用肩膀和腦袋夾著手機,雙手則用力按壓住涼宮椛的腹部傷口,盡可能讓傷口少流點血。
“保持冷靜,穩住呼吸,救護車馬上就來了!”打完電話后,九州誠小聲安慰起來,與她四目對視。
“好...痛...”涼宮椛面容凝固,蠕動著蒼白的嘴唇,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先別說話,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保持清醒就好了!你馬上就能得救了!”九州誠急得汗水直冒,心中已然將這座該死的城市咒罵了一千遍。
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罷,他總能在東京遇到一大堆破事。這座城市就這么不安分嗎?!
“咳咳...”忽然,涼宮椛劇烈地咳嗽,又有血從傷口和嘴角滲出來。
大約十分鐘后,周圍傳來了警笛聲,該死的警車和救護車總算是快要來了。
涼宮椛的呼吸也變得氣若游絲,眼瞼半閉不醒,如同風中殘燭一般脆弱,隨時都會消散。
“別睡著,椛子姐!”九州誠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急中生智道:
“對了,你不是說要找個和我一樣的男朋友嗎?我現在來當你的男朋友好了!所以你一定要撐下來!”
如同下定了決心,九州誠一拳頭猛捶在地上。
也許鴉川學姐說的沒錯,我就連“愛情”也能舍棄用來救人。
可就算這樣又如何?“愛情”這種虛無縹緲又不知所謂的東西,哪比得上他人的性命重要?!
九州誠咬緊牙關,低頭吻在了涼宮椛那已經泛白的唇上。
“!!”原本已經快要睡過去的涼宮椛猛然睜開眼,小臂也隨之一顫:“春...川...”
“太好了...太好了!對,堅持住!”九州誠激動得快要哭出來了,繼續用力按住她的傷口:
“你聽到了嗎?救護車越來越近了,你一定會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