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嘉陵關,暴雪封天。
唐三單膝跪在及膝的積雪中,海神三叉戟深深插入凍土,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鮮血從唐三的額角,嘴角不斷滲出,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極度的寒冷侵蝕著他的神體,但更冷的,是那顆被絕望與不甘反復蹂躪的心。
戴沐白,朱竹清相互依偎著,蜷縮在遠處,魂力耗盡,渾身覆蓋著冰霜。
馬紅俊試圖燃起的鳳凰火焰,只在風雪中閃爍了一瞬便徹底熄滅。
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光芒黯淡,奧斯卡面如金紙,連制作一根恢復香腸的魂力都已擠不出。
大師玉小剛被幾名唐門弟子護在中間,望著這末日般的景象,老淚縱橫,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敗了,一敗涂地。
連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了敵人那一邊。
“呃啊——!!!”
唐三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嘶吼,那聲音混合著痛苦,憤怒與極致的不甘,穿透呼嘯的風雪,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
他體內的毀滅意念受到情緒的引動,再次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暗紫色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在他體表蠕動,與藍色的海神神力激烈沖突,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但唐三不管不顧!
他強行撐起身體,拔出海神三叉戟,戟尖直指風雪深處那座若隱若現的武魂城,指向那個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風雪壓我兩三年……霜寒刺骨,血染襟衫……”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情感而扭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顫的決絕,冰冷喝道:
“此仇此恨,刻骨銘心!我唐三在此對天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報此仇!”
“終有一日,我要踏平武魂城,以你李長青之血,祭我昊天宗滿門,慰我父親在天之靈!!”
誓言如同帶著血淚,在風雪中錚錚作響!
唐三榨干體內最后一絲力量,混合著狂暴的毀滅意念,盡數灌注于海神三叉戟之中!
戟身爆發出極其不穩定的,交織著藍與暗紫的恐怖光芒,他竟是要以自身神格為引,發動最后的,同歸于盡般的攻擊!
就在這悲壯而瘋狂的誓言與力量即將爆發之際——
一道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之下,清晰地傳入唐三耳中,壓過了風雪的呼嘯,也壓過了他靈魂的咆哮:
“誓言,不過是弱者無能的哀鳴。”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凝滯。
唐三瞳孔猛縮,只見前方風雪深處,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然出現。
李長青踏雪而來,步伐從容,周身片雪不沾,那狂暴的風雪在靠近他三尺之內時,便悄然消融避讓。
隨即,李長青他看著狀若瘋魔,試圖引爆力量的唐三,眼神如同萬古寒冰,沒有嘲諷,沒有輕蔑。
只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絕對淡漠。
……
“呵!”
“不甘?”
李長青微微歪頭,仿佛在品味這個詞的含義,隨即輕輕搖頭,“徒增笑耳。”
他甚至沒有動用修羅魔劍,只是抬起右手。
對著唐三那凝聚了所有怨恨與力量,即將爆發的一擊,隨意地,向下輕輕一按。
“鎮神桃花。”
幾字吐出,言出法隨!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是整個天地規則凝聚而成的磅礴偉力,轟然降臨!
猶如無形的太古神山,狠狠壓在了唐三的身上,也壓在了他那即將引爆的攻擊之上!
“噗——!”
唐三凝聚的力量瞬間潰散!
剛剛那狂暴的毀滅意念被強行壓回體內,與海神神力劇烈沖突,讓唐三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
唐三整個人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掌拍中,毫無反抗之力地狠狠砸進厚厚的積雪之中,砸出一個深深的人形坑洞!
海神三叉戟脫手飛出,斜插在雪地里,戟身上的光芒徹底黯淡,發出一聲悲鳴。
坑洞之中,唐三渾身骨骼不知碎裂了多少,神血不斷從七竅中溢出,染紅了身下的積雪。
唐三掙扎著想要爬起,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那道青衫身影緩緩走近,停在坑洞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目光,依舊平靜,空無。
“兩次敗于我手,竟還不明差距。”
“你的仇恨,你的不甘,在我眼中,與這漫天風雪無異,皆是……外物喧囂,擾人清靜。”
李長青淡淡開口,隨即轉身,不再看坑中如同死狗般的唐三一眼。
“若再冥頑不靈,下次,便不是鎮壓這般簡單了。”
李長青的身影在風雪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只留下唐三,深陷于冰冷的雪坑之中,感受著身體與靈魂雙重的劇痛與冰冷。
聽著遠處伙伴們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呼喊。
風雪依舊在呼嘯,仿佛在無情地嘲笑著唐三他剛才那悲壯的誓言。
再次的慘敗,比上一次更加徹底,更加屈辱。
他甚至沒能讓對方動用真正的武器,沒能讓對方的神色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復仇?
在那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
這個誓言,聽起來……是那么的蒼白,那么的……可笑。
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吞噬了唐三最后的意識。
還是做不到嗎?
唐三不甘心,再一次,輸給了李長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