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主動提交入伍申請，成為飛船損管、空間站力工、基礎船員和士兵，他們就能享受到略低于標準同級員工的生活水平（這個標準，指的是公共市場上的一般標準，比如普通船員年薪8星幣，而巨企正式船員的薪資遠比這高，而這些人的薪資低于8星幣）。

正如阿美莉卡那些被斬殺線斬殺的流浪漢里，不乏小提琴手、退伍老兵、工程師乃至程序員一樣。這些難民、窮人乃至老鼠窩里的家伙中，也有大量擁有才能的昔日中產。

在過去，他們因為競爭失敗和各種問題被淘汰，可在戰爭旺盛的人力資源消耗指標下，這些被淘汰的，長期離崗的人，再次成了香餑餑。

甚至某些自小在黑市，貧民窟摸爬滾打出來，有一身綠皮技藝傍身的家伙，也能撈到不錯的崗位。

看著那些面含希望的臉，牧月卻悲觀道：“他們沒用，他們只能從事最危險的工作，用于替代那些連巨企都沒進去，在大中小企業工作的技術工人，至于士兵……恕我直言與納米疫群的戰爭，就是送。”

“但是士兵能定期領取強化劑。”撒馬爾罕三世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便捏了捏丈夫的胳膊，在丈夫攙扶下走了。

牧月一時半會兒沒明白強化劑和這有什么關聯，他看著撒馬爾罕三世離開時一瘸一拐的腳，忽然想明白或許紫云的傷不是因為飛船顛簸，而可能是他與打進船里的納米疫群廝殺過，他如果穿了新款針對納米疫群滲透的動力甲，很可能在戰斗中靠著動力甲保住了命，但被撞傷。

左徑國狀況也不好嗎？他半是希望半是傷感地想。

直到后來他去問了公司的人才曉得撒馬爾罕三世話里的意思。

一般陸軍的配套醫療包里，配給的強化劑是含有成癮藥物的，無論是巨企還是一般企業，從事陸軍職業的，無論是雇傭兵還是安保崗，都屬于高消耗低成本單位。

為了讓他們在戰斗中悍不畏死，會讓人在戰斗前打藥，通過化學藥劑抑制本能恐懼——作為曾經的巨企CEO，這些東西都只是籠統地寫在報告里，牧月以前是真的沒有注意。

但當他意識到這些加入陸軍的，都是除了一把子力氣外別無所長的癮君子，為了嗑藥連命都不要的家伙后，他總算理解了撒馬爾罕三世的意思。

這些人是耗材，很可能在戰爭中被塞進跳幫魚雷，朝著納米飛船發射，他們的任務不是打入船內，而是在船外嘗試摧毀納米船的艦載武器。

即便是一百條人命才能換掉一座魚雷發射架，從成本和收益來看，都是值當的，他們死后，還能節省各公司的福利成本支出。

牧月立刻不寒而栗起來。

曾經他覺得這么做沒有問題，資本本性貪婪么。可現在他不是巨企話事人了，風險礦業如今的體量，除了船上人口稍多外，真實戰斗力僅比大型集團稍強，他的屁股離開了巨企的座位，于是他便稍稍取回了些人性，領會到其中巨大的荒誕和恐怖。

當意識到自已也可能被換皮的方案葬送，牧月整個人便惶恐得踉蹌起來。

從狩獵者變成獵物，求生的本能開始時刻折磨他的神經。甚至因為他曾經是頂級掠食者的大腦，知曉更多曾經覺得平平無奇的狩獵方式，反而愈發毛骨悚然。

他忽然覺得無知是種幸福。

“愿為人之領小兒，生在拓展紀元時，吃喝嫖賭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他感嘆著，對那個李斌的態度，終于徹底恭敬起來。

可他感嘆還沒結束，通過體檢的，滿身熒光紋身的人們歡呼起來，牧月看到那些人巴掌拍得通紅，領取了喪失已久亦或從未擁有的身份牌，他們小心地攤開手，用手指推著身份牌翻來覆去看，在金屬銘牌上留下汗津津的指印。

有人跪地痛哭，好似得償所愿。有人滿心歡喜，眼里燃起野心的光。有人嘴角掛笑，被粉針麻木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希望。

他們聚在一起，像落在水里的糖，化出濃濃的名為‘找到集體’和‘被認可’的幸福味道。

于是牧月越發悵然若失了，他們找到了組織，可我們呢？

這些難民如今幸福的不像是朝生暮死的難民，可風險礦業和長尾家族，反倒流露出死一般的難民氣息。

為今之計，恐怕只能依附巨企了。至于選擇對象……想都不用想，只有一個。

“必須緊緊團結在寰宇聯合身邊吶！”

不然長尾家族恐怕很快就會因為擁有一條受損的無畏艦，而被別有用心之人挨個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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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月對左徑國的猜想，是混雜了主觀臆測的。他過得太慘了，以至于希望和自已同期撤離的左徑國，也能受苦好心里平衡。但理智又讓他在這種念頭冒頭的一瞬間，對人類的未來悲觀起來。

其實老實說，因為人聯對風礦要寄是早有預料的，因此所有武力評估的時候，都是按排除了風礦和左徑國的數據來算的。

實際情況是，左徑國損失了一條普羅米修斯自爆船，一艘解放者級袖珍戰列艦，以及一條阿特拉斯級超級貨艦便順利帶著大部隊跑了。畢竟洛雨的主要目標，是風礦。

她雖然超過人聯預期地帶回來了艦隊，加起來也有十條作戰主力艦，但老實說，因為戰爭爆發提前以及領地丟失太快，計劃打亂帶來的騷亂導致的資源利用虧損也不少。

至于撒馬爾罕三世和丈夫紫云的傷，純粹是運氣不好。

他們撤離過程中，偶遇了一支納米疫群的艦隊殘部，那是為了爭取時間圍堵風礦的納米艦隊，強行橫穿超空間風暴，導致部分艦船被風暴影響失控的部分。

這支殘部被超空間風暴的自然偉力直接吹飛，大部分殘部都被胡亂吹到四面八方，獨獨有一艘巡洋艦被甩到了擔當撤退先鋒的旗艦臉上。

那條納米船失去了洛雨遙控，只剩下本能，到處發射納米團和炮彈，沒來得及開盾的旗艦就這么被擊中，其中一發剛好砸在船員食堂和教堂中間，把在為了鼓舞士氣，長時間駐扎在教堂主持彌撒的撒馬爾罕三世和紫云給攻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