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戰澤又像是想起什么，連忙拉住宋黎的衣袖，眼神里滿是期待。
“嫂嫂，你要回十里香嗎？先別急著走，跟我一起回裕王府吧。爹娘好久沒看到你了，嘴上不說，心里卻惦記得緊，尤其是娘親，這幾日還總念叨著，說饞你做的桂花糕了。”
宋黎的腳步頓住了。
指尖微微蜷縮。
裕王府這三個字，像是掛在繩索上的陶瓷，輕輕一碰就會碎了。
那里曾是宋黎生活了數年的地方。
有過歡喜，也有過難以言說的酸澀，更重要的，她當年是死遁離開……
鬧得這么難看，若是被戰沉那個男人抓到，怕是要被剝皮。
宋黎遲疑著搖頭：“不了，我還是回十里香吧。府里……怕是不方便。”
她怕遇見戰沉。
自她離開裕王府，搬去城郊的山上村子帶著團團獨自居住后，便刻意與戰沉，和同他有關的一切，保持著距離。
他們之間，早已沒了當年的情分。
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相見，不過是徒增尷尬罷了。
宋黎忽然苦澀一笑。
她真是腦子不好了，戰沉是不可一世的王爺，同她能有什么情分呢？
當年她可是個連通房都算不上的小廚娘……
戰澤像是看穿了宋黎的顧慮，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嫂嫂你放心，我哥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每日天不亮就去兵部當值，深夜才回府，多數時候還宿在兵營，你跟我回去，肯定碰不到他的。”
他晃著宋黎的衣袖，語氣愈發撒嬌。
“好嫂嫂，你就跟我回去一趟吧。爹娘是真心想你，你要是不去，他們指不定要念叨多久呢。再說了，你做的桂花糕，我也饞得緊呢。”
一旁的楚瑤也跟著幫腔。
“宋姐姐，你就去吧。裕王府我也去過，老王妃待人和善得很，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正好我也跟著沾沾光，嘗嘗你做的桂花糕。”
宋黎看著戰澤懇切的眼神，又聽著楚瑤的勸說，心里的那點猶豫，漸漸被軟化了。
她確實也掛念著老王妃。
那位待她如親女兒的王妃柳青云，從未因她的離開而有過半分怨懟，反而時常讓人給她送些東西。
思忖片刻，宋黎終是點了頭。
“那好吧，就去一趟，不過我只待一會兒，做了桂花糕便走。”
戰澤歡呼一聲，眉眼瞬間亮了起來，連帶著楚瑤，也跟著露出了笑意。
不多時，車夫便趕著馬車來接。
三人上了車，一路朝著裕王府的方向駛去。
馬車行駛得很穩，街道兩旁的景致緩緩向后退去。
宋黎撩開車簾一角，看著熟悉的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坐著馬車，穿梭在京城的街巷里，身邊陪著的，是戰沉。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馬車便停在了裕王府的門前。
朱紅的大門，鎏金的門環，門前的石獅子依舊威嚴。
守門的小廝見了戰澤，連忙躬身行禮：“小王爺回來了。”
戰澤擺擺手，拉著宋黎的手就往里走：“快，嫂嫂，我們進去，娘親見了你，肯定高興壞了。”
楚瑤跟在兩人身后，亦步亦趨地進了府。
王府的庭院，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假山流水，亭臺樓閣，墻角的臘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
冬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透著幾分安逸。
剛走到垂花門，就聽見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是澤兒回來了嗎？”
宋黎抬頭望去，只見老王妃柳青云，正帶著幾個丫鬟，快步朝著這邊走來。
她穿著一身棗紅色的錦緞襖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只是鬢角的銀絲，似乎又添了幾分。
宋黎的眼眶微微一熱，剛想開口喊一聲王妃，卻見柳青云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她攬進了懷里。
“我的阿黎，你可算來看我了！”
柳青云的聲音帶著激動，手臂緊緊抱著她，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這陣子天冷，我總想著你那邊的小院會不會冷，有沒有添夠炭火，可又怕打擾你，只能日日惦記著。”
宋黎靠在她溫暖的懷里，鼻尖發酸，輕聲道。
“王妃，我也想你。”
“傻孩子。”
柳青云松開她，握著她的手細細打量，眉頭微蹙，“怎么又瘦了？肯定是自己沒好好吃飯。你這孩子，總是這么不讓人省心。”
她的目光里滿是心疼，抬手替宋黎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那熟稔的動作，與從前別無二致。
戰澤在一旁笑道：“娘親，我就說嫂嫂一來，你肯定高興。嫂嫂還答應給我們做桂花糕呢。”
“好好好！”
柳青云眉開眼笑，拉著宋黎的手就往正廳走。
“快，屋里坐，我讓人去準備材料。黎丫頭的手藝，可是宮里的御廚都比不上的。”
楚瑤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晚輩楚瑤，見過老王妃。”
柳青云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眉眼清秀，舉止得體，便笑著點了點頭。
對于這個賜婚的兒媳婦，她還是挺滿意的。
“楚丫頭快請起，快一起進屋，今日就留在府里用膳。”
一行人進了正廳，丫鬟們連忙奉上熱茶和點心。
柳青云拉著宋黎的手，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絮絮叨叨地問著她的近況。
從衣食住行，到十里香如今的生意，事無巨細。
宋黎一一答著，心里暖暖的。
在這偌大的裕王府里，唯有柳青云，是真心待她好。
“對了。”柳青云像是想起什么，忽然道，“沉兒這幾日忙得很，每日都在兵部處理公務，宿在兵營里，你不用擔心會撞見他。”
宋黎的心微微一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戰澤在一旁插嘴道：“娘親，你就別念叨哥了，他現在就是個大忙人。還是嫂嫂好，知道回來看我們。”
柳青云瞪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就知道貧嘴。也不知道學學你哥哥，穩重些。”
戰澤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轉而看向宋黎。
“嫂嫂，我們什么時候做桂花糕啊？我都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