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zhuǎn)身，一把抓住沈余蘿的手臂，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暴怒與驚懼。
“沈余蘿！”
“你給我回去！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胡鬧！”
沈余蘿卻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眼眶通紅，指著那個被劫持的年輕媽媽，聲音嘶啞地喊道。
“可是你看她！”
“你看那個女同志！她流了好多血！再不送去醫(yī)院，她會死的！”
眾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到那個可憐的女人身上。
果然！
被高大山用刀刃抵住的脖頸處，那道傷口因為他情緒的激動和手臂的不斷施壓，根本沒有止血的機會！
殷紅的鮮血，正一股一股地往外滲！
從她淺色的衣領(lǐng)開始，已經(jīng)染紅了她胸前的大片衣襟，甚至順著胳膊往下滴落。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不住地哆嗦，連掙扎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
那年輕的母親卻仿佛感覺不到自己脖頸上的劇痛。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個被另一名歹徒死死勒住，已經(jīng)開始翻白眼的孩子身上！
她拼命伸著手，嘴里發(fā)出“嗬嗬”的、不成調(diào)的哀鳴，眼神里滿是絕望的祈求。
顧煜宸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已經(jīng)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他的喉結(jié)劇烈地上下滾動著，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烙鐵，灼得他每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救人！
他當然想救！
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換，用他的一切去賭！
可他絕對，絕對不能用沈余蘿去換！
就在這時，沈余蘿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臉上。
她的眼神里沒有半分退縮，只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隨即，她抬起手，用食指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不著痕跡地輕輕點了一下。
只一下。
顧煜宸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那個動作的意思，只有他們兩人才懂！
她在告訴他，她有那個可以容納萬物的空間！
她有最后的、足以保全自己的底牌！
她讓他，放心！
可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那是要命的刀！那是毫無人性的亡命徒！萬一呢？萬一那個空間來不及發(fā)動呢？！
然而，當他的視線再次掃過那個已經(jīng)快要支撐不住的女人質(zhì)時，他所有的反駁都被堵死在了喉嚨里。
那個女人的臉色，已經(jīng)不是慘白，而是一種瀕死的灰敗。
再拖下去，就算歹徒不殺她，她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顧煜宸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幫子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劇烈地抽、動著。
他終究，什么也沒說。
這無聲的默許，像一把刀，狠狠剜著他的心。
得到他回應(yīng)的沈余蘿，立刻轉(zhuǎn)過身，又朝著高大山的方向，勇敢地踏出了一步。
她的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真誠又帶著點怯懦的微笑。
“大哥，你看，我就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
“而且……我還是個孕婦。”
她下意識地將手護在自己的小腹上，這個動作讓她顯得更加柔弱無害。
“我就是看不得那位大姐受苦，畢竟，我也是馬上要做媽媽的人了，心里……心里實在是不落忍。”
她抬起一雙被水汽氤氳得霧蒙蒙的眼睛，天真得近、乎愚蠢地看著高大山。
“反正你們拿到車，就會放了我的，對不對？”
“我絕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高大山渾濁的眼珠子在她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
他總覺得眼前這個女人的眉眼，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可一時半會兒又實在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不過，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女人細皮嫩肉，穿著干凈的大衣，一看就是城里嬌生慣養(yǎng)的，眼神里除了驚恐和一點不合時宜的“善良”，再沒有別的東西。
她絕對不是公安，更不可能是軍人！
一個快死的女人質(zhì)，和一個看起來更聽話、更好控制的孕婦……
高大山心里那桿秤，瞬間就有了傾斜。
他朝著沈余蘿不耐煩地揚了揚下巴。
“行了！別他媽廢話了！”
“那你，去把車鑰匙拿過來！”
沈余蘿聞言，像是松了一大口氣，立刻聽話地轉(zhuǎn)身，快步走到了顧煜宸的身邊。
顧煜宸的臉，黑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看著向自己伸出手的沈余蘿，那只拿著車鑰匙的大手，卻像是鐵鉗一樣，死死地捏著，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越過沈余蘿，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惡狠狠地剜向了站在一旁，早已手足無措的顧煜霆！
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是無聲的質(zhì)問！
——為什么沒有看好你嫂子！
顧煜霆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都快傻了！
他張了張嘴，只覺得天大的冤枉從頭頂砸了下來！
這……這關(guān)他什么事啊？！
嫂子自己要沖出去的，大哥怎么能把這筆賬算到他頭上啊！
那眼神，幾乎要將顧煜霆生吞活剝！
沈余蘿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一跺腳，壓低了聲音，對著顧煜宸怒吼：“你看他做什么！”
“還不快把鑰匙給我！”
“那個女同志快不行了你沒看見嗎！”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是急的，也是氣的！
顧煜宸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困著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
他死死地瞪著沈余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后槽牙里擠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沈余蘿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圈紅得嚇人，“我比誰都清楚！”
“救人！！”
那兩個字，像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顧煜宸的心上。
他緊握的拳頭，終究還是無力地松開了。
“叮當”一聲輕響。
那串冰冷的、關(guān)系著好幾條人命的車鑰匙，落入了沈余蘿溫熱的掌心。
沈余蘿緊緊攥住鑰匙，轉(zhuǎn)身，再沒有看他一眼。
她朝著那個手持屠刀的惡魔，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平穩(wěn)。
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顧煜宸的心尖上！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忘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此生唯一的珍寶，主動走進了屠宰場。
顧煜霆更是嚇得渾身冰涼，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余蘿并沒有完全走近。
她在距離高大山大概五六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