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陸慕易容成一個氣息虛浮的病弱書生模樣,他將修為壓制在練氣二層,悄然來到了坊市。
不過這會他沒有直接前往百草軒,而是先在主街逛了一圈,進了兩家丹藥鋪,詢問了幾種常見療傷丹藥的價格,又去了一家符箓店,買了十張最廉價的“清潔符”。
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像個謹小慎微但囊中羞澀的散修樣子。
直到確認無人特別注意自己,陸慕才拐進一條小巷,來到了百草軒。
百草軒是坊市最大的靈草店鋪之一,門面寬敞,裝潢雅致。
此時店內已有三四位客人,掌柜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正與一位丹師模樣的老者低聲交談。
陸慕走進店鋪,目光迅速掃過柜臺。
柜臺后方的貨架上,擺放著數十個玉盒,每個玉盒上都貼著標簽,注明靈草名稱和年份,以及價格。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十個并排擺放的玉盒,標簽上寫著“凝神草,五十年份,售價二十五下品靈石/株”。
只不過這會,十個玉盒中已經空了五個,顯然已被預定,還剩五個。
陸慕走到柜臺前,壓低聲音對一名伙計道:“凝神草,買兩株。”
伙計看了他一眼,見其氣息微弱,衣著樸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但嘴上還算客氣,道:“客官稍等。”
隨即,伙計轉身從貨架上取下兩個玉盒,放在柜臺上,喊道:“兩株凝神草,共五十靈石。”
陸慕沒有還價,利落地數出五十塊下品靈石,推了過去。
伙計清點無誤,將玉盒遞給陸慕。
交易完成,陸慕沒有停留,拿起玉盒便轉身離開,步履匆匆,生怕被人盯上一般。
不過當他剛走出百草軒不遠,街角一個賣糖人的小販便悄然收起攤位,快步朝著多寶閣方向走去。
……
百草軒內,那位與掌柜交談的丹師老者,此刻微微皺眉,看向陸慕離去的方向,對掌柜低聲道:“方才那人,氣息虛浮不穩,似有暗傷在身,購買凝神草倒也在理,但……老夫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掌柜撫須道:“李丹師覺得哪里不對?”
“說不上來。”李丹師搖頭。
“只是直覺,他行走時的步伐,看似虛浮,實則每一步的間距都幾乎一致,還有他付靈石時,手指穩如磐石,不像個有傷在身的人。”
掌柜聞言,眼神微凝,詫異道:“李丹師的意思是,他隱藏了修為?”
“或許吧。”李丹師不置可否。
“在坊市之中,藏龍臥虎,尤其是這個落云宗刻意忽略的地帶,不然一個宗門的外門坊市,怎么可能發展得這么好,連內門都無法比擬,這其中不就是有大量的散修嗎?有時候謹慎些總是好的。”
“不過對方既已付錢離去,便與咱們無關了。”
掌柜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但心中卻記下了此事。
……
此刻陸慕自然不知曉百草軒內的對話,但他敏銳的神識,早已察覺到自己離開時,街角那小販的異常舉動。
“被盯上了?”
他心中凜然,腳步不停,卻悄然改變了路線。
沒有直接出坊市,而是拐進了一條人流密集的雜貨街。
雜貨街上攤位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陸慕迅速地在人群中穿梭,時而駐足看看攤位上的小玩意,時而與攤主攀談兩句,完全融入周遭環境。
這會他悄然運轉《千幻斂息術》,將自身氣息與周圍數十個普通散修的氣息混雜在一起,讓人難以分辨。
跟在他身后的兩名眼線,很快便在雜亂的人流中失去了目標。
“人呢?”
“剛才還在這,怎么一轉眼就不見了!”
兩人面面相覷,只得悻悻返回多寶閣稟報。
……
半個時辰后,陸慕已繞到坊市另一端的偏僻出口。
此時他回頭望了一眼熙攘的坊市,眼神之中平靜無波。
方才的追蹤,證實了他的猜測,趙子謙,或者說周長老一方,果然在盯著坊市的動靜,自己出售火鱗蟒材料和購買凝神草的舉動,很可能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好在凝神草已到手,且我易容改扮,他們未必能確定是我。”
陸慕不再耽擱,迅速離開坊市,繞了一個大圈,確認徹底擺脫追蹤后,才返回甲字區域。
回到甲字小院,陸慕第一時間啟動所有禁制,并仔細檢查了院內外。
確認無人潛入,也無任何監視痕跡后,他才松了口氣,走進了靜室。
靜室中,陸慕將兩個盛放凝神草的玉盒打開。
盒中各躺著一株淡紫色的小草,高約三寸,葉片細長,表面有銀色脈絡,散發出清冽的香氣,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五十年份,藥力溫和,正適合我目前的神識強度。”
陸慕滿意地點點頭,頓時將玉盒蓋上,貼上封靈符。
至此,閉關所需的所有物資,全部齊備。
這會他走到靜室中央,開始正式布置閉關防護陣法。
此時他在靜室地面,以特制靈墨繪制“三才潤澤護靈陣”的陣圖。
這是他從《基礎符陣詳解》中學到的技巧,以陣圖為基礎激發符篆,比單純擺放符篆更加穩定,且能微幅提升陣法威力。
陸慕手持靈墨筆,俯身在地板上細細勾勒。
木、火、土三才方位,水行橋梁節點,靈力流轉線路,每一筆都需灌注靈力,且不能有絲毫差錯。
足足耗費了一個時辰,復雜的陣圖才繪制完成。
做完這一步后,陸慕取出七張陣基符篆,按照特定順序,依次放置在陣圖的關鍵節點上。
“嗡……”
當最后一張“潤澤符”落下,陣圖立馬亮起柔和的光芒。
一時之間,小院靜室內七張符篆無風自動,靈力彼此勾連,形成一個穩定的淡金色光罩,將靜室中央三丈范圍完全籠罩。
光罩呈半透明狀,表面有赤、青、黃、藍四色流光緩緩轉動,散發出堅實而柔和的氣息。
“三才潤澤護靈陣,成。”
陸慕感知著護罩強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此陣全力激發下,足以抵擋練氣五層修士的連續攻擊半柱香時間,且受損后能緩慢自我修復。作為閉關主防護,綽綽有余。
隨即,他沒有停歇,直接開始布置“幻霧迷蹤陣”。
這個陣法無需陣圖。
陸慕在靜室四角及門窗位置,分別貼上一張“寒冰符”“潤澤符”與“擾靈符”的組合符篆。
這些符篆被他做了特殊處理,平時處于休眠狀態,一旦有外人闖入小院,觸發預警禁制,便會自動激發,制造出濃郁的迷惑霧氣與紊亂靈力場。
多重防護,層層相扣。
布置完畢后,陸慕這才取出一瓶“回元丹”、一瓶“療傷丹”、一瓶“清心丹”,還有那瓶銀露以及兩顆辟谷丹,放在觸手可及的蒲團旁。
當一切都準備就緒后,陸慕果斷取出了盛放赤陽參的玉盒,以及那兩株凝神草。
此刻,陸慕盤膝坐于蒲團之上,深深地吸了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起來。
“呼呼……”
陸慕緩緩吐息。
“閉關,開始。”
這會他徑直取出一株凝神草,直接放入口中咀嚼。
草葉苦澀,但咽下后,一股清冽的氣流直沖識海,讓他的神識如同被清泉洗滌,變得格外清明和凝練。
陸慕不敢怠慢,當即運轉《磐石納元訣》,引導藥力滋養壯大神識。
與此同時,他取出了赤陽參。
只不過這會陸慕沒有直接吞服整株,而是以玉刀小心切下三分之一,約四寸長的莖干連帶部分根須。
赤陽參藥力磅礴,以他練氣四層的修為,一次性吞服整株恐有爆體之危,分三次服用,雖會浪費部分藥力,但最為穩妥安全。
做完這些,他才將切下的赤陽參段放入口中。
參體堅硬,陸慕果斷咀嚼起來,不多時,慢慢細化,當即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暖流,洶涌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霎時間,陸慕只覺周身經脈如同浸泡在溫泉之中,舒暢無比。
而且丹田內的靈力也像是受到了牽引,自發地加速運轉,且每運轉一周天,便凝練壯大一分。
“藥力開始生效了……”
陸慕收斂心神,全力運轉自己經過優化后的《基礎煉氣訣》,直接引導起赤陽參的藥力與自身靈力融合,果斷向著練氣四層與五層之間那道無形卻又堅固的壁壘,發起了第一次沖擊。
旋即,靜室內,靈氣氤氳,光罩流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