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爾圖里斯陳述的過程中，博爾奇的臉色幾度變幻。

　　他猜到了紅龍肯定是遭遇了劇變，才會自殺式襲擊戰場，這才會動用龍吼出手相救。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克爾圖里斯竟然在此之前就屠滅了一座矮人城鎮——早知道就不和亞瑟商量，只靠自己的力量救龍了。

　　“亞瑟，我覺得這件事情的責任也不能全都算到克爾圖里斯頭上——任誰遇上這種事情都冷靜不了的吧…

　　“如果真的要做出處置，我覺得可以效法評議會的做法，將她圈禁起來當個長期的研究對象…”

　　博奇觀察著亞瑟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補充道：

　　“要知道，現在這個世界上可沒有多少巨龍了，克爾圖里斯可能是已知世界上還留存的唯一一頭紅龍…”

　　“停下吧，博爾奇。給自己，也為巨龍留些驕傲。”

　　博爾奇的求情被打斷了，克爾圖里斯將毫無感情的淡金色龍瞳轉向亞瑟：

　　“做你想做的吧，但不要以為我會像旁邊這個家伙一樣向你卑躬屈膝——人類沒有資格審判巨龍！”

　　話說的雖然硬氣，但那微微顫抖的雙手卻出賣了克爾圖里斯——面對死亡，她顯然并不像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從容。

　　真是好笑，那些自稱吟游詩人的短命種總喜歡在詩歌中宣揚這樣的故事：

　　在經過漫長的歲月之后，生與死的界限會變得模糊，對死亡的抗拒也將漸漸被磨平——這簡直就是放屁，自己現在可是想活得很。

　　之所以能強撐到現在，只是身為巨龍的驕傲，讓她無法對人類低頭罷了。

　　似乎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那名高大英俊的人類終于做出了回答：

　　“處置你？我為什么要處置你？”

　　兩頭巨龍同時轉頭看向亞瑟，瞳孔劇烈震動。

　　博爾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說…”

　　亞瑟抱著胳膊，完全沒有去拔劍的意思：

　　“論種族，這是巨龍和矮人之間的事情，而我是個人類；

　　“論勢力，馬哈坎境內哪怕一粒石子也不屬于我；如果不是博爾奇插手進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論親疏，直到今天我才見到克爾圖里斯，至于費倫茲氏族，此前更是從沒有聽說過…”

　　博爾奇驚喜的看向亞瑟：

　　“您并不打算追究克爾圖里斯和費倫茲氏族之間的事情？”

　　亞瑟攤了攤手：

　　“追究？我有什么立場來追究呢？我既不是矮人，又不是巨龍。”

　　對于亞瑟來說，審判紅龍根本是件出力不討好的事情：

　　自己此行本就是來找布羅瓦爾麻煩的，即使宣布紅龍有罪，將它殺死，矮人也未見得就會感激。反倒是可能讓博爾奇生出物傷其類的感情。

　　宣布紅龍無罪同樣不妥——以矮人們的沖動性格，多半最后反而會將這筆賬記在自己頭上。

　　聽到亞瑟不打算處置自己，克爾圖里斯也猛地睜開了眼，大口大口呼吸著，那夾雜著煤炭燃燒氣味的冰冷空氣從未如此甜美。

　　“可是，離開了馬哈坎，我又能去哪里呢？”

　　險死還生的喜悅消退下去后，克爾圖里斯又生出了新的擔憂。

　　畢竟，現在可不是300年前了，整個已知的世界中遍地都是人類的蹤跡。

　　哪怕能擊敗那些手段多樣的獵龍隊，也要面臨無休無止的滋擾。

　　博爾奇看向亞瑟，用精神鏈接詢問道：

　　【阿梅爾山脈怎么樣？最近布魯格人似乎對那里的難民有想法，一頭脾氣暴躁的巨龍應該能打消他們的野心】

　　這個提議立刻被亞瑟否決了。

　　阿梅爾山脈，是他建立人類、樹精混居區的試驗場，在樹人和法芙的帶領下，山民與樹精之間的隔閡雖然開始消除，但還有些根深蒂固的習俗無法融合，正處于一個微妙的平衡當中。

　　如果這個時候把一頭喜怒無常的紅龍丟過去，戰斗力固然是上去了，可原本就脆弱的和諧局面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崩盤。

　　沉吟了片刻，亞瑟有了個更好的想法——萬魔窟！

　　這地方是出了名的死亡地帶，對這頭死宅龍來說，是個再合適不過的隱居地段。

　　另一方面，讓紅龍入駐萬魔窟，也好給里面的異界怪物們上上強度，省的它們時不時就跑出來霍霍周邊。

　　克爾圖里斯用手指繞著火紅的長發，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地方，不過在去那里之前，我有個請求——能讓我跟著你一段時間么？”

　　亞瑟有些搞不懂對方的腦回路——自己可是差點要了她的命，現在非但不跑，反而主動要求跟著？

　　難道丹德里恩的詩歌唱的是真的，長壽種活得太久之后，真的會對死亡感到淡漠么？

　　克爾圖里斯眨眨眼睛，指向一旁的博爾奇：

　　“金色和我說過，從人類恢復龍形之后，會有一段時間的虛弱期。

　　“而且被變成人類后，我感覺這個視角還挺有意思的。所以我想要在法術失效前接觸一下人類的世界。”

　　對于紅龍的請求，亞瑟是無所謂的：

　　“那你就跟著博爾奇，凡事不許沖動，要先觀察。有不明白的事情，先看他怎么做，明白么？”

　　克爾圖里斯點點頭：

　　“我明白。就像博爾奇是你的仆從一樣，我也是博爾奇的仆從。”

　　見亞瑟似乎沒有理解仆從這個詞的含義，博爾奇連忙附耳過來解釋了一番。

　　在巨龍的社會中，弱小的年輕龍為了習得技能，會主動追隨侍奉更加年長和強大的龍，并自稱為‘XX大人的仆從’。

　　“…行吧。”

　　雖然和自己想要表達的內核不太一樣，但至少大體看起來沒差，亞瑟也就點頭同意了。

　　“接下來要怎么做，是和我們一起回到起義軍那邊么？”

　　挽救了同族，博爾奇的精神好到了亢奮的地步：

　　“我們的隊伍規模雖然起來了，但還是缺乏打硬仗的能力。如果有您的帶領，一定能打進碳山去！”

　　亞瑟擺擺手：

　　“之前咱們就定過基調了，起義軍的目的，是為了將更多的勞工解放出來。布羅瓦爾的事不需要你們操心。”

　　說著，他將目光投向碳山的方向：

　　“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布羅瓦爾這個老家伙也活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