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梵獨自坐在駕駛座上,許久都未能從剛才那突如其來的襲擊中回過神來。
車窗外的夜色濃重,遠處零星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一如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自己……就這么被強吻了?還被表白了?
臉頰上那轉瞬即逝的溫熱與柔軟觸感,仿佛還殘留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幻覺。
這吳敏,膽子也太大了吧!
簡直是……簡直是土匪行徑!
他在心里暗暗“埋怨”起母親來。
都怪老媽,無緣無故非要自己送她回家,這下好了,弄出這么尷尬的局面。
以后還怎么見面?難道要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那鮮紅的唇印,此刻仿佛正火辣辣地烙在他的臉上,也烙在了他的感知里。
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試圖將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動按壓下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啟動了他慣用的心理防御機制——既來之,則安之。
船到橋頭自然直,或許……或許吳敏只是一時沖動,只是為了彌補十多年前那份未曾說出口的遺憾,完成一個青春末了的執念而已?
他努力為對方的行為尋找合理的、不至于讓自己陷入太深糾葛的解釋。
帶著這份自我安慰般的豁達,他重新啟動引擎,調轉車頭,駛離了吳敏家門前那片令人心慌意亂的區域,融入了夜色中的歸途。
剛把車停穩在家門口的小院,還沒來得及熄火,母親趙玉香就像一只等候多時的靈巧貓兒,從屋里敏捷地竄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期待與“我什么都知道”的得意神色,不由分說地將他拉到了院子角落的龍眼樹下。
“阿梵,快,跟媽說說,你覺得阿敏這孩子……到底怎么樣?”趙玉香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亮,緊緊盯著兒子,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急切。
“媽,”唐梵有些無奈地扶額,“我發現您最近真是越來越八卦了……什么怎么樣?就那樣唄?!彼噲D用含糊其辭蒙混過關。
“什么叫就那樣?!”趙玉香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她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分享秘密的神態。
“我告訴你,她可是咱們金沙鎮方圓幾十里出了名的能干姑娘!”
“一個人撐起那么大個母嬰店,聽說還在網上搞什么店鋪,生意紅火得很!”
“人家這些年,少說也賺了這個數!”她神秘兮兮地伸出幾個手指,在唐梵眼前晃了晃。
“好幾百萬呢!”
“你想想,咱們鎮上、縣里,有多少人家托媒人上門說親,條件好的小伙子也不少,可她就跟那吃了秤砣鐵了心似的,一個都看不上!為啥?這不明擺著嘛!”
唐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故意曲解母親的意思:“媽,您跟我說這些干嘛?這跟我們家有啥關系?您不會……是看上人家姑娘的錢了吧?想去騙人家?”
“呸!你這死孩子,怎么說話的!”趙玉香氣得抬手就給了兒子胳膊一巴掌,“你媽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我是覺得阿敏這孩子,她人好!”
她拉著唐梵,開始如數家珍般細數吳敏的優點,語氣真誠而熱烈:“阿梵,媽是過來人,看人準得很!”
“小敏這孩子,真的是不可多得!一來,她能干,自己能賺錢,經濟上完全不依賴誰,這樣的姑娘有底氣,有主見,比那些光靠男人的強多了!”
“二來,她模樣是真標致!你看看那皮膚,白里透紅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哪像我們海邊姑娘常年吹海風?”
“身材更是沒得挑,高挑勻稱,我瞧著得有一米六八往上吧?穿啥都好看,走在鎮上,那回頭率可高了!”
“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講,那就是標準的……對,黃金比例!”
趙玉香說著,還下意識地朝大門外望了望,仿佛吳敏那窈窕的身影還在眼前。她湊到唐梵耳邊,用更低、更帶著一種傳統智慧的語氣補充道:“而且啊,咱們老一輩人看媳婦,不光看臉,更看身板?!?/p>
“阿敏那身段,尤其是那屁股,圓潤飽滿,一看就是福相,是宜男之相,好生養!將來肯定能給我們老唐家添個大胖孫子,開枝散葉!”
“媽!您越說越離譜了!”唐梵聽得耳根發熱,趕緊打斷母親這過于“直白”且帶著濃厚傳統色彩的夸贊,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己母親嘴里說出來的。
“我過分?我哪里過分了?”趙玉香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了“小樣,還跟我裝”的得意表情,伸出手指,虛點了一下唐梵的臉頰,“你倒是跟我解釋解釋,你臉上這紅艷艷的唇印子,是打哪兒來的??。靠偛粫悄阕约寒嬌先サ陌??”
唐梵心里“咯噔”一下,這才猛然驚覺,自己光顧著平復心情,竟然忘了處理這個最直接的“罪證”!他下意識抬手去擦,動作倉促而狼狽。
“這……這不是您想的那樣……是、是她突然……我沒防備……”他試圖解釋,語言卻因為心虛而顯得有些凌亂。
趙玉香根本不容他分辨,一副“證據確鑿,休想抵賴”的表情,直接下了結論:“你就別跟我這兒編了!”
“我告訴你,就阿敏這條件,模樣、能力、品性,樣樣拔尖兒,在咱們金沙鎮,那就是鳳凰落在雞窩里,打著燈籠都難找!”
“可偏偏,這鳳凰啊,它心里就只認你這棵梧桐樹!街坊鄰居誰不知道,她吳敏心里從頭到尾,裝的就只有你唐梵一個人!”
“所以這次一聽說你離婚回來了,她肯定是心花怒放,第一時間就打聽著,立馬就找各種借口往咱家跑!這心思,還不夠明白嗎?”
趙玉香又特意指了指院門外,語氣里帶著對吳敏的贊賞:“你再看看人家姑娘多懂事,多低調!”
“明明自己那么能賺錢,條件那么好,來咱們家一點兒架子都沒有,還是騎著那小電驢,樸實得很。這樣的姑娘,現在上哪兒找去?”
她最后語重心長地總結道,語氣近乎懇求:“阿梵啊,媽是真心覺得,阿敏這孩子,潔身自好,能干又懂事,最關鍵的是她對你是實心實意的好,你們還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學……這緣分多難得??!”
“要不……你就認真考慮考慮?給人家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唐梵聽著母親這番連珠炮似的話語,看著她眼中那份殷切到幾乎灼熱的期盼,心中真是哭笑不得,五味雜陳。
他明白,母親是真心為他好,迫切希望他能從上一段失敗婚姻的陰影中徹底走出來,重新組建一個溫暖的家庭,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
這份心意,沉重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