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山,懸空宮殿中,前所未有的冷清。
布羅瓦爾扶著最外圍的欄桿,眺望著遠處積雪皚皚的群山,緊縮的眉頭仿佛是這片大地的縮影。
距離勞工叛亂的消息傳來,已經過去了三天時間,可群山間升起的煙柱卻越來越少了——每一道消失的煙柱,都代表了一處礦場的停產。
“這些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布羅瓦爾嘴里喃喃的罵著,眼角微微顫動。
消息剛傳來的時候,他并沒有太過重視,還以為不過又是一次司空見慣的暴動。
這樣的事情在馬哈坎每年都要發生個四五起。但因為缺乏組織和規劃,那些礦工們從來也沒有闖出過什么氣候。
即使鬧得最兇的時候,也不過是沖進壓迫自己太狠的氏族駐地燒掠一通,隨即就會在漫無目的盲動中走向滅亡。
因此,他才允許各氏族動用私兵平叛:
一來,這些年外界的局勢日益緊張,碳山需要盡可能保留力量,以護衛馬哈坎的安寧;
二來,礦工暴動,終究是被壓榨的太狠。讓各自的氏族出面,場面還能有些緩和的余地。
但他沒料到的是,這一次的礦工暴動與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這些暴動的礦工,不但行動上神出鬼沒,每每能甩開追堵的氏族私兵;
在目標的選擇上也堪稱老辣——每次出手,必然都是羈押了大量年輕矮人的礦井,而對于近在咫尺的富庶社區卻不屑一顧。
比起他們的規模來,這一點才更讓布羅瓦爾感到心驚:
當一群人能夠對唾手可得的財富不屑一顧,他們就不再是一群暴民,而搖身一變成為了有組織有紀律的軍隊!
“大長老,澤維爾·福克斯想要見您,他說福克斯氏族遭受了齊格林氏族的無恥偷襲,希望您能出面主持公道…”
侍從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布羅瓦爾沒有回頭:
“不見!”
每次允許氏族自行調動私兵,都會惹出來一大堆這樣的事情,不是A打了B,就是B打了C。
這些氏族,永遠會趁機做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
對此,布羅瓦爾已經司空見慣了——倒不如說這正是他用來制衡各氏族的手段。
而一如既往的,他也從不會第一時間跳出來——作為大長老,一旦出手就必須成功。因此,在局面明朗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明確表態的。
但隨即,布羅瓦爾以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靈敏轉過身來:
“你剛才說什么?誰把誰打了?”
看著那張須發蒼白,卻滿面驚怒的臉,侍從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
“大長老,是…齊格林氏族在前日對福克斯氏族展開突襲,占據了福克斯氏族除達沃爾礦井外的全部領地…”
怎么會這樣…
布羅瓦爾眉頭皺得更加厲害,他終于意識到,事情開始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三天前,澤維爾指使護衛刺殺齊格林的新任族長加博,但因為經驗不足,他們選擇行刺的位置被一名在遠處執勤的衛兵看的清清楚楚。
當時,布羅瓦爾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默許了福克斯氏族的行為——這些年來,齊格林氏族發展的勢頭太快,已經對霍格氏族的地位形成了威脅。
因此,他先是伺機殺死了齊格林的老族長塔倫,繼而大肆宣揚塔倫在辛特拉的慘敗。
其實,不論是符文劍還是鐵匠行會中的壟斷地位,都是齊格林氏族自己經營的。即使輸了出去也和馬哈坎沒有半點關系。
但布羅瓦爾偏偏揪著塔倫敗給一個人類鐵匠這一點不放,大肆宣揚這是給整個矮人族群蒙羞——反正塔倫已經永遠的閉嘴了,任他怎么說也不會還嘴。
布羅瓦爾的本意,是借這個機會孤立齊格林氏族,最好能將排擠他們離開馬哈坎。
既然現在福克斯氏族主動跳了出來,試圖從肉體上消滅齊格林,他也樂見其成。
可怎么,現在差點被肉體消滅的竟然成了福克斯氏族,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
看著布羅瓦爾那幾乎要刻進骨頭里的皺紋,侍從仿佛聽到了大腦嘎吱嘎吱費力轉動的聲音。
半晌,布羅瓦爾拍拍侍從的胸口,竭力用平淡的語氣吩咐道:
“告訴澤維爾,就說我已經知道了,讓他靜靜等待就是。”
剛打發走這個,又有一名侍從快步走來,在布羅瓦爾耳旁低聲說了句什么。布羅瓦爾緊了緊華貴的長袍,邁步朝走廊走去。
懸空宮殿中有許多間會議室,但要說最特殊的,無疑是緊挨著走廊的那間。
這間會議室不僅在空間上要狹窄和局促的多,位置上也極度偏僻——它的房門開在靠近走廊墻壁的位置,而且做的非常狹小,只要不刮大風,就完美的隱藏在那堆收起的帷幕后方。
能夠在這個隱秘會議室中的,自然是些不方便被其他人知道的來客,比如說某支遲遲無法平定,反倒有做大做強勢頭的叛軍頭目。
布羅瓦爾擠過窄窄的房門,皺眉打量著早已等候多時的來客:
“你想加入松鼠黨?”
布羅瓦爾的語氣有些嚴厲,這并不是談判該有的語氣。但對方也似乎沒有和他客氣:
“你老糊涂了?竟然把我和那些神經病相提并論?”
作為馬哈坎的實質性統治者,布羅瓦爾已經有幾個世紀沒聽到如此無禮的回答了。
他幾乎立刻就要召喚士兵拖走這個無禮的家伙。
但想到那些在碳山外肆虐的叛軍,他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火氣,指著對方的頭發和胡須:
“如果你不是想加入他們,為什么要剪掉頭發和胡須,不讓我知道你來自哪個氏族?”
卓爾坦摸摸自己短短的須發,嘿嘿笑了幾聲:
“俺的頭發和胡須可不是被剪掉的,而是一頭四十多米長的巨蜈蚣留下的杰作…”
布羅瓦爾眉頭皺得更緊,好在卓爾坦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跑題:
“咳咳,你派人說希望和俺們談談,所以俺就來了。
“其實也沒什么好談的,俺們只是不想再被你們騎在頭上作威作福了,并不想把事情做絕。
“不如這樣,你把英雄之門打開,放俺們離開馬哈坎,俺們保證絕對不動你屁股下的那鳥位子,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