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的浸人,莊園外的林蔭沒有半點光。
俞眠背著雙肩包,戴著黑色鴨舌帽,踮腳踩著修剪整齊的草坪邊緣疾走,運動鞋碾過草葉的聲響在寂靜里被無限放大,他緊張的連呼吸都放緩了很多。
他熟練的繞過廊下的監控,側身從后門狹窄的縫隙里擠了出去。
兩點多的街道空曠無人,只有路燈投下孤零零的光暈。
出來后,他的腳步瞬間輕盈了許多。
俞眠踩著這些光斑,小跑著拐過街角,和網約車約定的上車點就在眼前。
一段僻靜的輔路,路燈稀疏。他放緩腳步,目光掃過路邊停靠的車輛。
空的。
或者說,沒有一輛車亮著運營標志或車燈。
只有不遠處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安靜的蟄伏在最深的陰影里,沒有燈光,看不清細節。
俞眠靠近幾步,試圖辨認車牌,但光線太暗,號碼模糊不清。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訂單頁面顯示司機已到達。
定位沒錯,就是這。
可這輛黑車……不像網約車。難道他還沒到?或者,自己記錯了位置?
一絲緊張感涌上心頭,俞眠抿了抿唇,決定打電話和司機確認一下。
指尖剛劃開屏幕,找到頁面,剛打算點擊撥號,突然。
一只手從側后方的黑暗里穩穩地探出。
溫熱,有力,精準地握住了他衛衣的后領,輕輕往后一帶,俞眠被拽著轉過了身。
“在找司機嗎?”
柏君朔望著他,眼底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俞眠:“……”
大晚上的,能別嚇人嗎?
“怎么是你?”
他們不是約好在機場見嗎?
“這里到機場要將近兩個小時,坐網約車不舒服。”
當然,他沒說。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見俞眠了。
到莊園外的時間甚至比他們約定的早了三個多小時。
這期間里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緊張。
擔心俞眠被莊園的人發現,擔心俞眠半路猶豫,更擔心……他不來。
現在看見人實實在在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心臟就跟著柔軟了下來。
當然,還有對自己的怨恨。
原本……
他才是隨時隨地都能見到俞眠的那個。
俞眠并沒有相信這句話,眼睛瞇著,表情狐疑。
“……順便,說不定能看一眼……喜歡的人。”柏君朔硬著頭皮解釋說。
這個解釋才讓Beta的表情放松了下來,他咧嘴一笑,有些幸災樂禍的開口:
“那看來你今天是見不到他了。”
不過,對于為了沈連衍什么都愿意做的柏君朔來說,能稍微靠對方近一點,他應該就已經很滿足了吧?
這么想著,他抬眸看了柏君朔一眼。
果不其然,對方的眼神是難得一見的柔軟,聲音都柔和了下來:“嗯,看來只能等下次了。”
柏君朔抬手去接俞眠的行李,俞眠也沒有客氣。
畢竟這是溜出來是為了幫他奪權,對方幫一幫自己也是理所應當的。
彎腰坐進車里,關門的瞬間,柏君朔抬手將空調調到了他剛跑完步,體感最舒適的溫度。
然后才緩緩啟動了車子。
黑色的車身悄無聲息的融進夜色,將身后的沈宅越甩越遠。
車內只開了盞暖黃的小燈,落在柏君朔輪廓冷硬的側臉上,他沒看俞眠,指尖卻反復摩挲著方向盤的邊緣,喉結輕滾了下,才故作平淡地開口。
目光卻忍不住往旁邊瞟,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微亂的衣領,連他攥著衣角的指尖都看得清清楚楚:
“東西都帶齊了?沒落下什么?”
“這幾天的穿戴肯定是帶齊了,要是有忘的就只能在那邊買了。”俞眠懶洋洋的回答。
“嗯,我、我給你買……”
柏君朔說這句話時,有些忐忑。
然而,俞眠并沒有拒絕他。
他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控制不住地揚起了唇角。
俞眠并不拒絕自己的東西,那是不是說明,他還沒有那么討厭自己?
或許……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后,他還有那么些可能?
如果俞眠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毅然決然的告訴他:你想多了。
這次出行在俞眠看來和出差沒什么區別,出差的費用讓前上司報銷不是理所應當?
更何況自己還頂著被沈連衍發現的壓力。
這當然也被他算到了精神損失費里面。
總之就是,雖然可以幫柏君朔,但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吃虧。
“對了。”俞眠突然想到了什么,坐直身體看向了他。
“怎么了?”柏君朔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差點以為俞眠要反悔了。
“我的網約車司機去哪了?”
都是打工人,他很擔心對方被眼前這個資本家為難。
這么久沒見,對方還是和在公司里一樣,關心著別人。
柏君朔的心臟像是被羽毛掃過一樣,柔軟了下來。
他認真的回答:“我讓他先回去了。不過放心,我給了他去機場的兩倍車費。”
俞眠這下安心下來。
司機賺到了錢,自己坐的更舒服,還讓柏君朔當了司機。
怎么想都是三全其美的選擇。
距離機場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俞眠原本還能打起精神看看手機上的資料,到后面,終于忍不住靠著車窗睡了過去。
柏君朔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人,夜色貼在車窗玻璃上,暈開淡淡的冷光,剛好勾勒出他清雋柔和的輪廓。
眉眼舒展開,長睫垂落如鴉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鼻尖小巧挺翹,唇色偏淡,抿成一道軟乎乎的弧線,沒了醒時的緊繃,只剩乖順的軟感。
柏君朔的喉結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么,只是悄悄將車內的溫度又調高了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