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的衣帽間里,暖黃的射燈將玻璃展柜照得锃亮。
坤中踮著腳,指尖劃過整面黑風衣陳列墻,衣架與金屬桿摩擦出細碎聲響。“洛白大哥,”
他忽然轉頭,發(fā)梢掃過身后滿墻的皮質腰帶,“你的衣服怎么全是黑色風衣系的?”
正在木質旋轉衣架前駐足的洛白動作一頓,骨節(jié)分明的手懸在深灰格紋西裝外套上方。
“混蛋,這叫專一。”
洛白抽出件暗紋絲綢襯衫,衣料垂落時泛起冷光。
“小孩子,哪懂經(jīng)典的魅力。”
洛白將襯衫搭在臂彎,忽然瞥見坤中盯著角落防塵罩下的老式皮質馬甲,睫毛都在發(fā)亮。“喜歡?”
“試試這件,搭你脖子上買的銀鏈應該不錯。”
坤中小心翼翼地將馬甲擱在雕花長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頸間的銀鏈,目光里泛起溫柔的漣漪。
“對!重要的是銀鏈!”
“那可是老師曾經(jīng)給我的禮物。”
洛白整理領帶的動作停滯,指尖捏著領帶夾轉頭看向他,眉峰高高挑起,眼底閃過疑惑:
“坤中,你這銀鏈?這種款式總感覺很像是小混混或精神小伙佩戴的。”
洛白上下打量著這條略顯粗獷的銀鏈,與坤中此刻陽光斯文的氣質格格不入,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解與調侃。
坤中垂眸影遮住了眼底轉瞬即逝的復雜神色,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坦蕩而堅定:
“那是因為我曾經(jīng)是個混混。”
洛白摩挲著手中的領帶夾道:“恩師的禮物嗎?”
坤中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發(fā)梢翹起幾縷凌亂:“洛白大哥不驚訝嗎?”
洛白將領帶隨意搭在肩頭道:“坤中,你是孤兒吧。”
“幼時缺乏正確的引導,很容易走上歧途,是你口中的恩師,把你引回正道了?”
窗外忽然掠過一陣風,卷著枯葉撞在玻璃上。
坤中望著自己映在鏡中的倒影,喉結動了動:“是啊。初次見恩師時正下著雪……”
“那時我剛和人火拼完,渾身是血。他們的車陷在雪堆里,師母懷著孕,孩子突然要出生……”
坤中的聲音突然發(fā)澀,指節(jié)捏得銀鏈微微變形。
“明明我自己都快撐不住了,卻鬼使神差沖上去推車,后來我悄悄走了,沒想到恩師四處打聽,特意請我吃飯……”
“不僅幫我交了三年的學費,還找了我很多次,教育我很多做人的道理。”
洛白注意到少年泛紅的眼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我還以為,洛白大哥會討厭我。”
坤中悶聲開口。
“怎么會?”
洛白收回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風衣袖口的暗紋。
“人的出身與經(jīng)歷不能決定未來,只有自己能決定要走的路。”
洛白忽然轉身,從陳列柜里抽出件墨色羊絨圍巾甩給坤中。
“知道這些后,我只會更佩服你——畢竟不是誰都能把一身爛牌打成王炸。”
圍巾帶著暖烘烘的溫度,坤中低頭時,銀鏈正巧墜在圍巾的絞花紋路里。
“謝謝你,洛白大哥。”
“沒有什么事,安心赴約吧。”
洛白左手伸出大拇指,只是右手將地虎鎧甲召喚器放入桌內的抽屜里直接關了起來。
“作為普通人活下吧,你的那一份承任,我來幫你承擔。”
洛白喃喃自語。
“洛白大哥,你在說什么?”
坤中疑惑道。
“沒有什么,約定就要好好完成啊。”
洛白話音剛落,一陣尖銳的手機鈴聲驟然刺破衣帽間內沉靜的氛圍。
他神色瞬間冷凝,利落地從西裝內袋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士桑”的來電顯示。
按下接聽鍵的剎那,他背對著暖黃燈光,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投在黑風衣墻上的影子微微晃動。
“士桑?怎么了?”洛白的聲音沉下來,尾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交談聲,他微瞇起眼,下頜線條繃緊,“湘南高中出現(xiàn)異能獸了嗎?好,我馬上趕過去。”
他迅速將手中未整理完的襯衫拋回旋轉衣架,衣架嘩啦啦轉動起來。
“坤中,我現(xiàn)在還有事,先走了。”
洛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長風衣,衣擺揚起帶起一陣冷冽的風。
轉身時腰間的驅動器不經(jīng)意間露出一角,在燈光下無銘劍虛無泛著神秘的幽藍光澤。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邁向衣帽間外,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由近及遠,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洛白大哥,還是這么來去匆匆啊。”
坤中無奈笑了。
“讓我想想,約定的地點,應該在湘南高中吧,已經(jīng)荒廢有斷時間了吧。”
坤中準備動身時,旁邊桌子抽屜里閃爍起光亮。
他好奇打開,把玩完著地虎召喚器。
“這是什么?”
“不行,不能亂動洛白大哥的東西。”
高級教師樓
暮色漫過高級教師樓的雕花窗臺,將白老師案頭的相框浸染成暖黃。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玻璃表面,那上面定格著三年前暴雪夜的某個瞬間。
“三年了,當年的那個少年還記得約定嗎?”白老師輕聲呢喃,聲音里帶著幾分期待與忐忑。。
三年前的那場特大暴雪,讓整個城市陷入了混亂與恐慌,白老師的妻子在預產(chǎn)期當天被困在了自己老舊的代步車里,情況萬分危急。
就在他心急如焚、孤立無援之時,一個年輕的身影出現(xiàn)在他面前。那是個渾身濕透卻眼神堅毅的少年,二話不說就幫助他,幫忙后就默默離開了。
從那以后,這句話就成了白老師心底的牽掛。他多方打聽少年的消息,卻只知道少年家庭貧困,孤兒的他又極有可能因此輟學。
自己幫助了他交了三年學費,同時約定三年后再見。
“孩子他爹,該你陪孩子了。”妻子溫柔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白老師轉過頭,看見妻子倚在門邊,眉眼間帶著一絲無奈與嗔怪。
三歲的小奶娃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褲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爸爸,陪我玩。”
白老師蹲下身子,輕輕刮了刮孩子的小鼻子,眼中滿是疼愛:“今天可不行啊,對我來說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約定要完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