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棄愣了一下,回頭看向明槿,明槿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上官海棠重新坐下身,給二人倒了一杯茶:“放心,這個院子,沒人敢窺探。”
林棄沒有說話,明槿拉了拉林棄衣角,二人在上官海棠面前坐了下來。
“先前我還在疑惑,蔡伯伯為何無緣無故突然將二位帶回上官家。”上官海棠舉止淡然,將面前的茶杯拿起,吹開浮在表面的茶葉,輕輕喝了一口,“是小女子眼拙,直到此時才認出二位,”
“事出有因,還請上官小姐見諒。”林棄說道。
上官海棠笑著搖頭。
“在下很是好奇,按理說,以告云舟的性子,應該會隱藏得滴水不漏才對,你是如何看出來的?”林棄問道。
“正因為他太過謹慎,所以讓會讓人心生懷疑。”提到告云舟,上官海棠的神色頓時緩和了不少,“當初哥哥跟我提出這件事時,我是持反對意見的。”
“上官小姐與兄長兄妹情深,令人動容。”林棄道。
上官海棠端茶杯的手僵了一下,同時桌下明槿的手也再度扯了一下林棄的衣袖。
“哥哥還好嗎?”上官海棠問道。
“沒有人比他更好。”林棄道。
“那就好。”上官海棠長舒了一口氣,一直懸在胸口的大石頭,終究是放了下來。
“望鄉崖之戰雖然已經結束,可我并不認可那個結果。”上官海棠緩聲道,“即便你領悟了戰意真諦,能在戰斗中破境,但你依舊不是哥哥的對手。”
話音落下,林棄明顯感覺到府邸的氣息開始變得不對勁,而那些原本靜止的水墨畫卷,卻在這一刻開始流動起來。
明槿神色肅穆,伸出一只手將林棄護在身后,隨時準備出手。
然,這也不過轉瞬間的事,上官海棠嘆了口氣,最終一切恢復如常。
“他日我一定會將今日哥哥和上官家的臉面找回來。”上官海棠說道。
“那在下等著那一天。”林棄回應道,而后看了明槿一眼,明槿這才收回手。
上官海棠輕笑,指尖輕點儲物戒指,一畫卷赫然出現在桌面,而后在林棄二人的注視下,緩緩將畫卷打開。
打開的瞬息間,一道氣息從畫卷中漂浮而出,不多時,在亭中凝聚成一個虛幻的人影。
只是見到那人影時,林棄與明槿二人皆是露出詫異之色。
這是一名長相十分清秀的女子,只是當林棄再見到她時,不禁蹙起了眉頭,當初朝晉焱被殺之后,白萱萱已經放過那他們幾人,可如今一看,此女子雙眼呆滯,比起當時在九仙血祭陣當中顯得還要脆弱許多。
身形飄忽不定,好似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發生什么事了?”林棄問道。
“當初我在山谷間喂馬,偶然感知到不遠處有靈氣異常波動,便朝那邊行了一段,一探究竟。”
提起當時的場景,上官海棠也是蹙起了眉頭:“你與朝晉焱的事,我也是后來才聽說的。當時我只看到她與另外八只殘魂,被一團黑霧纏繞,然后被其吞噬,而她也是以消耗生機為代價,才勉強逃了出來。當初我也是見她可憐,于是帶她回到了上官家。”
“然后就被上官寰里知道了?”不用說,也知道了后面的事。
“那她現在怎么樣?”林棄看著眼前的女子殘魂,心中生出些許憐憫,先是被心愛之人背叛和利用,再后來又經歷這種事。
“以我如今的手段,也只能勉強維持住現狀,讓她消隕得慢一些。”上官海棠道。
林棄沉吟。
若是此人的肉身還在,以他不死血液,或許還能夠幫她恢復,可如今她只剩下一縷殘魂,確實是沒有什么好的辦法。
便在這時,感受到有人拉了拉自己衣角,林棄回過頭,看向明槿,發現她正朝自己眨巴眼睛。
林棄心領神會,向上官海棠說道:“上官小姐若是信得過在下的話,要不將她交由在下?”
“當初哥哥也想過很多辦法,可終究無法喚醒她的靈智,你愿意試,就試試看吧。”上官海棠倒沒有拒絕,直接將女子殘魂收入畫卷之中,交給了林棄。
林棄接過畫卷,與上官海棠道別。
離開前,上官海棠突然變得扭扭捏捏起來,遲疑良久后,才開口問道:“那當時‘問道之日’,你還來嗎?”
上官海棠特意將“問道招親”,改為了“問道之日”,可明槿頓時還是警覺起來。
林棄只覺全身冰寒,這一瞬間,如有無數道殺意凜然的飛劍纏繞在他身子周圍,只要他膽敢說錯一個字,立馬就會墜入十八層閻王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上官小姐,你確實很好看,修行天賦也高,可在下已經是有夫之婦,而且對于我的夫人們,我們情比金堅……”
上官海棠噗呲一聲,笑得花枝亂顫。
“可能是我表達的方式有問題。”上官海棠輕聲咳了兩聲,停下笑意,“之前一直沒跟你們說,剛剛告云舟已經說了,他也要參與問道,可他一個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我擔心……”
“斬仙臺這種地方臥虎藏龍,三大家族的青年才俊更是不勝枚舉,即便是在下參與了,也不一定能幫告中拔得頭籌。”林棄這相當于講了一個免責申明。
“你愿意幫他就行。”上官海棠也是爽快,“不管結果如何,這件事,不論是對于他還是對于我,都算是一個交代。”
離開的路上,明槿一直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放心,想贏很難,想輸還不簡單。”林棄拍著胸脯向明槿保證,“我不會做出那種里外不是人的事的。”
明槿露出滿臉笑意,上前兩步,抱住林棄的胳膊:“可到時候要是你與告云舟都沒有贏,那她要怎么辦?”
“涼拌唄。”
林棄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上官家的小姐招親,這并不是一件小事。這中間肯定不只是有上官小姐的意愿,還有上官家內部博弈之后的結果,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對于上官家某些人來說,結果大概都已經內定了。”
明槿終究是昆侖宮的小公主,這中間的彎彎繞繞也很快明白過來。
若不能隨著心意找到往后漫長人生的另一半,她們這樣的存在,嫁誰不是嫁?
她也不禁感慨起自己的勇敢,同樣想起許多事,若不是所有人都在忌諱自己,那如今的她,是不是也會處于與上官海棠一般的處境?
想到這里,她抬起頭,看向眼前那張怎么也看不厭的臉龐,笑了起來。
“怎么了?”林棄問道。
明槿搖了搖頭,隨后道:“你知道林家夫人們之間的那個賭約嗎?”
林棄苦笑。
“偌大的林家,只有依依一個孩子確實是孤單了些。”明槿繼續道。
“這種事情,還是隨緣的嘛。”林棄搪塞道。
明槿嘟了嘟嘴,卻不再多說。
回到客棧,林棄只掃了一眼,就發現客棧中多了好幾名涅槃境,還有兩名渡劫境。
不消說,這肯定是上官海棠為了告云舟的安全,讓他們前來的。
而告云舟本人此時正端坐在房間,認真讀書。
見到林棄進來,告云舟頭也不抬道:“是不是覺得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如果只是說橫在你與上官小姐之間的障礙,這個比喻確實不為過。”林棄自顧自坐到告云舟身邊,暼了一眼他手中的書卷,“你知道問道是做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