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上的風很大,上官寰里衣袂獵獵作響。
林棄回頭給了明槿一個眼神,明槿心有不甘,但還是乖乖退到一旁。
一時間,整個望鄉崖只剩下林棄與上官寰里二人。
“我打聽過,你雖是淬體境,但你卻將淬體煉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上官寰里喃喃開口道,“你是一個異類,但我也很好奇,如此的你,究竟走到了怎樣的地步?”
林棄嘴角抿起一個弧度,整個人在無聲無息間消失在原地,待他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上官寰里的頭頂之上。
手中還多了一把鐵劍。
見此狀況,上官寰里卻也不慌,只見他捏了一個手訣,瞬息之間,有上百把由巖石凝聚而成的石劍自巖壁上升起,而后形成一個劍籠,與林棄斬下的鐵劍碰撞在一起。
火光四濺,殺意席卷向四周而去。
林棄身形如鬼魅,在半空畫出一道圓弧,落到地面,就在腳尖沾地的瞬間,猛地用力,整個人再度如同炮彈一般彈射而出。
鐵劍劍端有寒光閃爍,隱約之中攜帶著三五條實質化的劍氣,刺破面前空氣,直奔上官寰里而去。
這一切皆在幾個呼吸間完成,望鄉臺外邊觀望的修行者,渡劫境以下的,只覺得一雙肉眼生疼,根本看不清二人動作,境界再低者,心性不穩者,兩只眼睛已經滲出血液,抱頭嚎叫起來。
而大多數渡劫境強者,雖能看清場上局面,但也不得不調整呼吸,以周遭靈氣為屏障,來抵抗那些躁動的殺意與氣息。
轉瞬之間,林棄與上官寰里對招已有百招有余。
整個過程,上官寰里身如磐石,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林棄卻也并不著急,與之相反的是,大有一種愈戰愈勇的趨勢,恨不得每一招都用上自己最強也是最后的手段。
只是除了劍招有些看頭外,林棄的其他攻擊手段著實不具有什么觀賞性。
他不曾跨過那道門檻,無法調動天地靈氣為自己所用,所能拼的,也就是淬體二十六級的身體本能而已。
再停下時,林棄已然是氣喘吁吁。
距離望鄉臺最近的明槿,即刻就想要來到林棄身邊,卻被林棄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在某些方面,我們其實很像。”
上官寰里停下攻勢,雙目之間的戰意已被點燃,漆黑的瞳孔深處,似有烈焰在燃燒:“你懂符,我也懂符;你會劍,我也會劍。只不過因為你無法調動靈氣,你對符的理解,卻不能用在戰斗之中。因此,為了公平起見,我也不會用符,以劍與你決一勝負。”
話音落下,上官寰里四周的氣息變得暴躁起來,數百把石劍合而為一。
上官寰里長袖一揮,那把巨大的石劍,便向林棄逼近過來。
林棄在第一時間就開始躲閃,他也確實是做出了反應,可腦子快于身子,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有股莫名的威壓出現,就像是一條條怎么也扯不斷的鐵劍,將他手腳牢牢束縛在了原地,使他動彈不得。
一股涼意自腳底生起,很快蔓延至全身。
那是瀕臨死亡的感覺。
石劍距離林棄越來越近,而在此時,林棄眼中的動作卻變得越來越慢,腦海中的意識卻變得愈加清晰起來。
記憶回到來洞府之前的日子。
當初落初一答應幫助林棄后,讓他去府邸找她,而后在落初一的府邸,林棄過了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對于落初一來說,她的修行方式與林棄十分類似,但有些情況還是不一樣。
早期的林棄,終究還是能通過硬生生提高自身身體強度,來盡可能提高淬體的等級,而后面到達淬體二十五級后,觸及到天地規則后,這種粗暴的手段,似乎也被用到了極限。
而因為九仙血祭陣的事,讓落初一似乎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那就是用近乎絕境的戰斗方式,在戰斗中將戰意提到極致,以此尋求提升淬體等級的契機。
然,在此時,林棄所能接觸的人中間,最適合做這一切的,也只有她,落初一。
所以在那些日子里,林棄在落初一開辟出的小世界里,無數次經歷被打入生死邊緣,再被極品丹藥救回來,然后再被錘打進那種狀態,再被救回來……
不過淬體二十六到二十七,雖說只有一級的區別,但欲要跨過這個溝壑,卻是無比艱難。
整個過程中,林棄感覺到自己已經對那條線觸手所及,但卻一直跨不過去。
直到此時此刻。
石劍距離林棄越來越近,凌厲的劍氣與殺意已將林棄整個人包裹在其中,林棄身上的衣物在瞬息間化作齏粉,飄散在四周空間,而身上的肌膚,也如同干涸許久的土地開始皸裂,一塊一塊脫落。
明槿終究看不下去,手上早已運轉許久的符陣被祭出,可剛到林棄身前,就被這方天地規則撕得粉碎。
斬仙臺之所以能夠進行生死絕對,就是因為這片天地,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就算是明帝,也不能妄加干涉。
一股輕柔氣息憑空生起,卸去了明槿身上大半被反噬傷害,明槿緩緩穩住身形,臉上擔憂之色愈加濃郁。
砰……
天地間響起一聲悶響,望鄉崖上方的虛空仿若也被撕裂開來,石劍的劍身終究與林棄的身體碰撞在一起。
林棄整個人變成數個碎片,飄散在半空。
然而根本沒給眾人哀嘆的機會,眾人就發現事情好像并沒有如此簡單。
破碎掉的林棄身體,就這樣停在了半空,并未受到規則的制約,落到地面。
并在同時,那些碎塊開始煥發出金光,有遠古圖騰在閃爍,而后像是相互感應到對方一般,那些符文帶著碎塊重新結合在了一起。
林棄緩緩睜開眼,雙瞳間有星河在運轉,呼吸間更有云霧飄散而出。
親眼目睹這一切,上官寰里瞇起雙眼:“事情似乎變得有趣起來。”
林棄抬起雙手,手掌手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輕輕點頭道:“我也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