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槿這個人一直都很復雜,不只是她行為做事讓人捉摸不定,或許很多時候,林棄覺得就連她自己,也不一定能摸透自己的心思。
轉機來自于在飛箋齋,她第一次遇到林素衣,當時的他也不知道明槿經歷過怎樣的心路歷程,而后就要認林素衣為干女兒,還要讓明帝給她封地。
再然后,她就主動想要與林棄拉近關系,再然后二人確認關系后,林棄也明顯感覺到,明槿雖說還有一些之前的特質,卻也在努力去改變。
林棄放下書卷,握住明槿微涼的手,輕聲安慰:“放心,不管發生什么,我們都會站在你的身后。”
明槿點頭,靠在了林棄肩上。
昆侖山脈巍峨綿長,在距離山脈還有數十公里的路程,地勢已經開始往上走。
林棄透過車窗,目睹外邊漫山遍野的青綠,還有零零散散的野馬在草甸上自由自在,或埋頭啃草,或肆意奔跑,很是心曠神怡。
“上次來這里時,是冬季吧?”明槿回憶起當初見到王普通的情形,緩緩說道。
“大概是。”林棄道,“具體記不清楚了,但比起眼前的光景,確實是少了些蔥綠。”
“昆侖山脈的大多數地方,就屬盛夏與金秋最為令人稱贊,此次來的正是時候,到時我帶你們好好到處游覽一番可好?”明槿道。
“你若是不嫌辛苦的話,我不介意。”林棄徒然想起一件事,“明帝日理萬機,我們想要與他見面,應該很早就該定下時日了吧?”
“嗯。”明槿點點頭,“大概就在我們到達帝丘以后的那幾日。”
出于對昆侖宮的尊重,不管怎樣的大修行者,只要進入昆侖山脈,不能御劍與傳送法陣,只能步行,后來因為昆侖山脈實在是太大,后來這條規定就改為了可以乘車。
所以隨著三輛馬車距離帝丘越來越近,官道上的馬車也越來越多。
修行界的馬車,雖也是馬與車組成,但馬車與馬車之間截然不同,比如老頭子留給林棄的馬車車廂,比如楊浣的馬車,而前往帝丘的路上,大多數馬車都都具有類似的特點,因而在眾多馬車中,林棄一行人乘坐的那一輛慢悠悠穿行在山間的普通馬車,就變得尤其扎眼。
大多數馬車在一旁一閃而過,只留下一道殘影,剩下的馬車也是靈氣繚繞,無論是其獨特外形,還是牽引馬匹,一眼望去便知絕非凡品。
“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們也可以換幾輛有些逼格的馬車。”
在一個驛站休憩時,明槿望著林棄那羨慕的眼神,緩緩道,這些日子,在王九兒口中,明槿也學了一些新詞。
“要自己出銀兩嗎?”林棄問道。
“若是租的話,會便宜些。”明槿也漸漸習慣了林家人的說話與思維方式,“我也可以公主的身份出面,他們就不好意思要錢了。”
林棄遲疑了片刻:“算了。”
明槿也沒多問。
修整完后,三輛馬車繼續出發,可沒過多久,馬車就停了下來。
正在煮茶的明槿蹙起眉頭,林棄察覺到不對,正要起身,卻被明槿拉住,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輛黑金材料打造的車廂,整個車廂寒氣逼人,殺意凜然,光是看上一眼,就令人雙眼生疼,牽引它的是一匹獅頭還長了兩只雪白翅膀的妖馬,口鼻間吐出靈息,云霧繚繞。
此時此刻,馬車主人已來到車頭。
這是一名青年男子,身穿玄鐵鎧甲,一手抱著頭盔,此人乍一看,似剛從戰場歸來,盔甲上還有幾道恐怖裂痕冒著黑氣,還未來得及修復。
“末將朝晉焱拜見公主。”朝晉焱沒下馬車,也沒下跪,只是躬身向明槿行禮。
昆侖界有尊重軍人的傳統,但面對昆侖公主,依舊只需行此等簡禮,由此可見此人的赫赫戰功。
“朝晉焱,若是我沒記錯的話,只要沒有父帝親筆的回召文書,你是不許離開昆侖南脈的。”明槿說此話時,雙手一直緊握,林棄見狀,伸出手搭在她手背上,明槿回頭看了林棄一眼,情緒逐漸穩定下來,“你可知道,未召回宮,罪同逃兵!”
朝晉焱言談舉止間,絲毫不掩飾對林棄的鄙視與討厭,特別是當林棄的手碰到明槿的手背時,若是目光能殺人,此時林棄的手已經沒了。
“很早以前,我朝晉焱就跟公主殿下說過,我朝晉焱上陣斬殺妖獸,立下無數戰功,只為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公主殿下。”
朝晉焱目光如劍,從林棄與明槿的手,轉移到林棄臉上:“我就想不明白了,論戰功,昆侖宮年輕一代里,我朝晉焱已無對手,論修為,我也是百年來,最早突破渡劫境的存在。你就為了這樣一個人棄我而去,難道就因為他生得好看了些?”
“可這一切都是你的一廂情愿,從始至終,我都未曾喜歡過你。這與你的戰功與修為無關。”明槿嘆了口氣,轉過頭,雙目含情看向林棄,“他不叫這樣一個人,他叫林棄,是我明槿的夫君。”
“我不服!”
朝晉焱扯著喉嚨的一嗓子,聲音在山谷間回蕩,引得沿途不少馬車駐足旁觀:“他能給你什么?他一個淬體境,如何保護你這樣的千金之軀?甚至看你們乘坐此等下等馬車,怕是連最基本的衣食都無法為你提供吧?而我,能給你這所有的一切!”
明槿正想要反駁,這一次卻被林棄攔住,林棄上前一步,將明槿擋在了身后:“我早就猜到了。即便槿槿如何說在昆侖宮的成長經歷如何的不堪,作為明帝的小公主,必然還是會有很多追求者。我也不了解你對槿槿的感情,但槿槿如今是我的夫人已經是既定的事實,抱歉。”
本已氣火攻心的朝晉焱,在聽聞林棄這一番話,特別是后面兩個“抱歉”二字時,心緒在那么一瞬間竟緩和了片刻,不過他還是心有不甘:“可你們還未拜見過明帝,也沒有合法的文書,那就那稱不上夫妻。”
“可我與夫君,已經有了夫妻之實。”明槿滿臉通紅,垂下頭去。
朝晉焱覺得自己在戰場上,即便是距離死亡最近的那一次,也沒有如此難受過。
痛苦轉為激動,激動化為憤怒,一時間,朝晉焱渾身殺意滔天:“林棄,你的這條命,今日我朝晉焱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