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溪雪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當即走了出去。
等她再回到房間時，店小二跟在身后。
店小二看上去很年輕，衣著打扮十分樸素，咋看一上去，與尋常鋪子里的小二并無不同。
店小二手捧茶壺，進到房間后，與林棄打了聲招呼，便輕車熟路地給林棄二人倒上茶水，并恭恭敬敬詢問，有沒有其他需求，林棄要了些酒菜。
不多久，店小二端了一個盤子進來，上面盡是酒菜，將餐盤和酒壺放到桌上，店小二說了句“客官，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就又退了出去。
楊溪雪在門口目睹店小二回到樓下大堂，這才關上門。
“修為很高，身上卻沒有半點殺氣。”林棄自斟自飲，一口酒下肚，“心氣平穩(wěn)，不像是什么壞人。”
楊溪雪回到林棄身邊，為他又倒上一杯酒水。
林棄招呼楊溪雪坐下一起吃菜。
楊溪雪遲疑片刻后，坐到林棄對面，卻遲遲沒有動筷。
林棄無奈，將筷子換了一頭，給楊溪雪一樣菜夾了一筷在碗中，楊溪雪這才拿起筷子埋頭吃了起來。
“不用如此緊張。”林棄打趣道，“我又不會吃了你。”
“九兒說，在我們正式成親之前，讓我不要同意與你圓房。”楊溪雪低著頭，發(fā)梢擋住了大半張臉，但依舊能看到雪白如脂的脖領變得通紅，“不過你要是想的話，我不會拒絕的。”
林棄一陣尷尬，又給楊溪雪夾了一筷子:“吃菜，吃菜。”
楊溪雪將餐盤送了出去，林棄獨自坐在桌旁喝茶，過了半響，他聽到隔壁房門開合的聲音。
一直處于淬體境的好處是，不需要閉關，不需要時刻打坐凝息，所以林棄大多時候看上去都十分悠閑，取出虛神賦繼續(xù)看了起來。
客棧的營業(yè)也有冷旺時間段，飯點過后，客棧明顯冷清了不少。
店小二端起一壺新鮮的茶水走了進來。
林棄還未反應過來，店小二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在下周聽喜，乃是周聽怨的兄長。”周聽喜道，“吾弟在十一城承蒙畫圣照拂，周聽喜定當永記于心。”
周聽怨的家境，林棄是有所耳聞的。
與十一城其他有些地方的小姓家族一樣，世代從商，攢了些家底，十一城受凍土寒氣侵襲后，周家也沒有動離開的心思，只是周家夫妻終日還是在外，家里就周聽怨與一眾仆人，他從未聽說，也沒聽周聽怨提起過，他還有一個兄長。
林棄將周聽喜扶起。
“周聽喜年少便被楊家長老相中，再后來在機緣巧合下，去了軍中，從事機密工種，因而周聽喜的行蹤，家中都也不是很清楚，對外人更是鮮有談起。”周聽喜解釋道。
林棄點頭，表示理解。
“畫圣此行是定是為了酒蟲吧？”頓了一下，周聽喜開口道。
林棄沒有否認。
“如今凍土的事情，超乎了許多人預料，而靠近凍土的城池，酒水便成了超越銀兩的硬通貨。不瞞你說，畫圣已不是第一批來到云錦客棧求酒蟲的客人。”周聽喜道，“你看這云錦客棧，上下三層，幾乎都已滿房，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為酒蟲而來的。”
林棄沉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家主人，其真實身份，乃是昆侖宮第一釀酒大師，苦茶和尚。佛家向來慈悲為懷，凍土之事，自然也不會坐視不理。只是這酒蟲實在是太過珍貴，于是，苦茶和尚選出三只品秩優(yōu)良的酒蟲決定贈予有緣人。”周聽喜道。
林棄微微蹙眉:“何為有緣？”
“大師的心思，就不是我等這種凡夫俗子能夠揣摩的了。”周聽喜苦笑，“在此已經待了夠久，在下還有其他事情需要忙活，就不打攪畫圣歇息，畫圣若有其他需要，盡管安排便是。”
林棄應下，目送周聽喜離去。
林棄沒有回房間，而是直接推開了隔壁的房門。
楊溪雪一臉悻悻然，蜷縮在床頭。
林棄走上前去就擰住了楊溪雪的耳朵:“好啊！本來以為你收斂了不少，沒想又在我面前耍起小聰明，看我不用林家家法好好收拾你。”
“你終日宅在鐵鋪，身邊不是九兒就是萱萱，現在仙仙也過來了，再別說還有不管是出身還是修為甚至是外貌都讓我望塵莫及的小公主，整日對你虎視眈眈。我不用點兒小手段，哪能擁有與你像如今這種獨處的機會？”楊溪雪委屈巴巴道，“現在都還沒過門就是如此，我都很難想象，要是哪天等我嫁到林家，我估計也是一點兒存在感都沒有。”
楊溪雪要看就要哭起來。
林棄手上卸下力道，輕握貓耳，摩挲起來:“還疼不？”
“疼。”楊溪雪淚眼婆娑。
“那怎么辦？”林棄道。
“陪我去散步，逛街，吃好吃的。”楊溪雪道，“這段時間，你只屬于我一人。”
林棄沉默。
“沉默就是默認了哈。”楊溪雪拽起林棄就往外邊走去，“那現在就去。”
十二城相對于十一城來說，商業(yè)本就繁華許多，再加上近些日子，有不少十一城逃難而來的居民，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沿街的店鋪也沒有半點閉客的跡象。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注意，楊溪雪從儲物戒指取出一頂帽子戴在頭上，興高采烈地走在前面，林棄略顯局促，亦步亦趨跟在身后。
楊溪雪很快發(fā)現了林棄的不對勁，停下腳步，等林棄來到身邊，嘟囔道:“沒有九兒和萱萱在身邊，你果然心不在焉啊！”
林棄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你累了，想要休息？”楊溪雪問道。
林棄再度搖頭:“也不是。”
楊溪雪低下頭去，委屈之色溢于言表:“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林棄還是搖搖頭。
楊溪雪臉色大變:“難道你討厭我？”
林棄憋了半天，紅了臉，過了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剛剛我合計了下，九兒給我的銀兩，只夠我們住兩天的客棧，還有兩天的飯錢……”
楊溪雪聞言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來，看她那樣子，若不是顧及最后的臉面，高低得在地上滾上兩圈才罷休。
“放心，跟姐混，姐有錢！”楊溪雪擺了擺自己的胸口，那里鼓鼓囊囊，林棄心猿意馬，趕緊把目光挪到一旁去，注意到林棄表情，楊溪雪會錯了意，繼續(xù)解釋道，“按照人族的年紀算，我當你姐，你不吃虧！”
望著眼前的貓耳少女，林棄才回想起來，自己似乎從未好好了解自己這個未婚妻。
不管是之前在圣墟山，見她對落初一的癡迷，還是后來在御獸宗，王九兒替他所做的決定，他至始至終都未曾好好與楊溪雪好好相互了解過。
就好像一開始的不拘小節(jié)，到后來的敏感脆弱，而后是耍些小心機將他騙到十二城與他獨處，現在又突然想當他“姐”……
“老實說，你這具身軀里，是不是住了好幾個人？”林棄道。
“你猜？”楊溪雪似乎比之前還要開心。
林棄二人都沒有刻意掩飾真容，沒走幾步，就有十一城過來的熟人認出他來。
“畫圣也來十二城啦！”一個杵著拐杖的白須老者跟林棄打招呼道，“當初您的一幅山水丹青可比我在十一城那座宅子還要值錢，這次來到十二城，住的宅子雖然小了，余下的銀兩，足以讓我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再盤下一個鋪子！”
老者越說越激動，馬上就要向林棄下跪，被林棄及時攔住。
“正常買賣交易，賺了那是老人家的福分，老人家不必放在心上。”林棄道。
“哪里？”老者擺擺手，“畫圣的大愛無疆，對十一城的恩情，我們可都記著呢。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畫圣若不嫌棄，去寒舍好讓老者也備一杯薄酒，聊表感激之情。”
“不用了，不用了。”林棄連連擺手，看向一旁的楊溪雪道，“我還要陪我‘姐’逛街。”
老者活了幾十年，什么沒見過，當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那就不打攪畫圣雅興啦！”
楊溪雪全程一臉輕笑地站在旁邊，心頭燦爛，就差將“我的男人就是如此棒”寫在臉上。
老者離開后，楊溪雪伸手去拉林棄，林棄下意識躲避了一下。
楊溪雪輕笑，繼續(xù)向前走。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楊溪雪問道。
“周聽怨是陳伊人的學生，四舍五入下來，也算是我的半個學生。我的學生的親哥的主人，這層關系，怎么算，也不說太過生疏。”林棄緩緩道，“接下來，應該就看周聽喜那邊了。”
楊溪雪點頭表示同意，踮起腳尖拍了拍林棄肩膀:“我這個弟娃還是挺深思熟慮，不錯不錯。”
林棄苦笑。
二人走走停停，到最后，楊溪雪買了一大堆東西，林棄的，王九兒的，白萱萱的，張仙仙母女的，甚至連落初一與小公主明槿的都想到了，自己卻一件都沒買。
林棄意識到了，可沒任何發(fā)言權。
他是真的沒錢。
街上的人群開始稀疏，林棄二人也往回走。
林棄走在前面，楊溪雪跟著林棄的腳印，一步一步，蹦蹦跳跳。
回到云錦客棧時，周聽喜迎了上來，神色凝重，從袖中取了一塊手帕遞給林棄。
林棄打開后，發(fā)現上面是一陣法，里面似另有乾坤。
“這是？”林棄道。
“緣。”周聽喜神秘兮兮地留下一個字，轉身離去。
回到房間，在林棄的指導下，楊溪雪向陣法注入一股靈力，陣法打開。
里面是一個酒壺，壺里除了一壺上等桂花釀，還有兩只半透明的人形蟲子。
林棄喜出望外。
楊溪雪略顯失落，快樂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
將酒壺收入儲物戒指后，林棄取出虛神賦看了起來，他端起茶杯正想喝一口，發(fā)現杯中空空如也，楊溪雪趕緊倒了半杯茶水。
“你先回房間休息吧。”林棄頭也不抬道。
“嗯。”楊溪雪輕輕應了一聲，走出去時順帶合上門，片刻后，隔壁房門傳來開合的聲音。
夜深，風涼。
林棄收起虛神賦，將窗戶合上后，便回到床頭躺下。
不得不說，這高檔的房間就是不一樣，就連被褥的棉花也重了好幾斤，觸感也與王九兒買的地攤貨截然不同。
轉眼間，林棄就見到了周公。
周公很是欣賞林棄，非要與他拜為異性兄弟，林棄因為對方年紀太大，給拒絕了，而后周公痛心疾首，為了留住這段難得的緣分，于是把自己疼愛的小女介紹給了林棄。
林棄自是不能再拂了周公的好意，要是對方一怒，往后再無法見到他那就完蛋了。
洞房花燭夜，林棄見到周公小女，正欲行夫妻之禮，卻不想周公小女那張臉一陣變幻，成了楊溪雪模樣。
林棄大驚，瞬間清醒過來。
“你什么時候來我房間的？”林棄看著身下一張俏臉變得緋紅的楊溪雪，哭笑不得。
“我的房間太冷了……”楊溪雪終究是沒有張仙仙那樣的骨氣錚錚，雖聽那位“前輩”和“過來人”傳授經驗，可真到了這一步，她也是止不住緊張起來。
林棄嘆了口氣，剛想要起身，發(fā)現自己身上一縷未掛，遂翻了個身，在旁邊躺下:“抱歉，剛剛做了一個夢，我好像被邪祟影響了心神。”
楊溪雪雙手緊拽被褥，玉齒輕咬薄唇，輕聲問道:“那只邪祟走了嗎？”
“我正在努力趕走它。”林棄做出痛苦狀。
“那我?guī)湍阙s走它，好不好？”楊溪雪手上青筋若隱若現，眼神陰晴不定，偏又流露出一絲楚楚可憐的氣質。
林棄抬起的手又放下，最后翻身起床，也不在意楊溪雪的目光，穿好貼身衣物，而后又幫楊溪雪把已經脫掉一半的衣物給穿上。
重新躺下，伸出一條胳膊，楊溪雪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林棄雙眼，愣了片刻后，抬起頭靠了上去。
“我不會跟九兒說的，如果你需要我?guī)湍泸屔⒛侵恍八畹脑挕！睏钕┖磺宓馈?/p>
“身為你的未婚夫，區(qū)區(qū)邪祟而已，這都解決不了，那還得了？”林棄道。
楊溪雪咯咯笑個不停。
林棄轉過頭，看向天花板，那里有個陣法，可以看到外邊的星河。
等回去鐵鋪后，無論如何都得要讓九兒換一床厚棉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