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落初一的回答讓林棄猝不及防,不過他也沒有多問,轉身去到屋內,再出現時,手里多了一沓銀票。
“借給你的。”林棄將銀票遞給落初一。
落初一微微低頭:“這太多了,你也知道,靠這鐵鋪冷冷清清的生意,想要還清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林棄不由分說,將銀票塞到落初一手中。
“靠你這樣做生意,自然是很難賺錢。”林棄道,“你要是愿意的話,我們可以入股,我來想辦法。”
“如今十一城少了那么多人,商業凋零,剩下的人也沒多少錢,你還能有什么妙計?”落初一道。
“這個你不用管。”林棄道,“回頭你算一下鐵鋪的資產,我們入股一半,往后利息我們也五五分。”
落初一沉吟片刻,點點頭,也將銀票接了過去。
晚飯時,林棄在桌上將入股鐵鋪的事說了出來,王九兒在神識中問清緣由后,欣然同意。
白萱萱與張仙仙二人向來不管這些,自然也是沒有意見。
飯后,林棄將張仙仙母女送回李宅,提著食盒進了旁邊的院子。
見到明槿第一眼,林棄就察覺到今日的明槿與往日不太一樣。
往日的她,衣著華麗雍容,今日卻換了一身素裙,同時也去掉了精致的妝容,露出了臉頰本來的膚色。
而吃飯時,明槿也省去了很多繁文縟節,接過林棄手中的食盒,自己盛了半碗飯,便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
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質。
“你這是被奪舍了嗎?”林棄坐在門檻上,望著院子里那些小麥苗。
“依依說,你不喜歡濃妝艷抹太過嬌氣的女人。我也想要換一種風格。”明槿很快吃完半碗飯,還喝了一碗湯。
明槿話語很是跳躍,讓林棄的腦子宕機了片刻:“挺好。”
心里卻愈加堅定了要把林素衣送去學堂的重要性。
見明槿吃過飯,林棄上前想要收起食盒離開,卻被明槿拉住衣角。
“能陪我說說話嗎?”明槿道。
林棄放下食盒,在門檻上重新坐了下來。
可過了半響,明槿一言不發,為了打破這種尷尬的局面,林棄主動打開話匣子,挑挑揀揀講了一些今日的趣事。
明槿安安靜靜地聽完林棄的講述,將食盒提起放到林棄手中:“謝謝你。”
林棄輕笑,起身離去。
望著林棄離去的背影,明槿呆呆地看了許久。
……
回到鐵鋪,白萱萱給林棄端來熱水燙腳,聽她說,王九兒去了落初一房間,好像在商量鐵鋪的事。
直到睡覺前,王九兒才姍姍回來。
“想笑就笑,不用憋著,落初一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林棄暼了一眼王九兒,見她一張臉憋得通紅。
聞言,王九兒頓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過了好久才緩過來:“說起做生意,我覺得我趕你,還差了點兒,可落初一卻也太實實在在地地道道了。”
“不用你說也能看出來。”林棄嘆了口氣,道,“十一城如此多鐵鋪,臨安巷九號一沒招牌,而不做推廣宣傳,也無心維護客戶關系,這生意能做起來才是見鬼。”
“那你打算怎么做?”王九兒道,“如今的這座城可沒那么多生意可做。”
“我們不是有個大客戶嗎?”林棄似笑非笑,儼然一副奸商的表情。
“你還真打算逮住一只羊往死里薅?更何況,因為符紙的事,他已經氣得不要不要的,你看他現在就連喝酒也不來找你啦!”王九兒道。
“我看他很可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現在壓根不敢過來吧?”林棄打開門,看向院子中央正坐的那一襲紅裙,道,“你說是吧?”
“你既然選擇站在楊浣一邊,就應該明白,你若是幫他,那就是背刺楊浣。不過,你若是覺得沒關系,我也可以不在意。”落初一道,“我幫你聯系他。”
次日一大早,王九兒剛打開門,就看到武小圣端坐在石桌旁,遂轉身將還在熟睡中的林棄給喊了起來。
“哎呀,武兄好久不見,近日可好啊?”林棄笑呵呵地與武小圣打招呼。
武小圣正襟危坐,給了林棄一個白眼:“好的很。”
“那就好,那就好。”林棄絲毫不覺尷尬,大步上前,就在武小圣的對面坐下,王九兒適時煮好一壺茶端了過來。
武小圣沒有客氣,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上一杯,啜了一口,蹙起眉頭:“淡出個鳥來,如今酒肆在你手里,你就不知道上壺好酒來招待貴客?”
林棄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落初一,見她神色自然,長舒一口氣:“百里香還不到時間,你要喝些尋常的酒釀,大可以去那邊喝便是。”
武小圣目光也轉向落初一,落初一起身,回屋去了。
“我家夫人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子是存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武小圣微怒,頓了一下,繼續道,“不過今日前來,也不是跟你扯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待哪時得閑,咱哥倆擺上一缸百里香,再讓九兒炒幾個下酒菜,好好嘮叨嘮叨,你是怎樣讓幾位夫人如何和睦還不管你的。”
林棄笑著搖頭:“講正事。”
想了想,林棄補充了一句:“今日,我們只談生意,不談立場。”
“正有此意。”武小圣道,“你今日如此信誓旦旦地找我前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之前那些兵武,確實是我偷摸著分了一部分拿到這邊來,從撥款中摳出一些酒錢。少部分倒還好,只要戰功卓越,即便是昆侖宮,也是睜一眼閉一眼,但若是大量的話,還是需要走正規流程才行。”
林棄點點頭,喝了一口茶水。
“不過眼下,表面上雖沒人聲張,但暗地里很多人都知道你小子帶走了問天宗紙糊房的符紙,若不是因為落初一與陳伊人此時都在,早有人上門找你麻煩了……”
“因此,想要緩和關系,我還是得將符紙交出來?”武小圣還未說完,林棄就接過了話語。
武小圣點頭。
“那若是按照原本的流程,所有的破損兵武還是大器宗接下來,然后因為某些原因,你外包出來呢?”
“你跟我扯犢子呢!”武小圣情緒激動,險些直接跳了起來,“合著,便宜兩頭都讓你占了是吧?那這生意沒法談了。”
武小圣起身便向外走去。
一直趴在門上偷聽的王九兒,當即打開門,想要上前勸阻,卻被林棄一把拉住。
“放心,他會回來的。”林棄喝了一口茶,取出虛神賦看了起來。
王九兒一臉狐疑。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武小圣去而復返。
“就沒有商量的余地?”武小圣道。
這一次,并未避開身邊的王九兒。
“也不是沒有。”林棄目光依舊停在書卷上,“往后,你給我送來多少生意,作為回饋,我給你多少符紙。”
武小圣一咬牙:“成交。”
武小圣離去后,落初一從屋內走出。
“沒想你居然還真能將他拿捏。”落初一發自內心感慨。
“你受雇傭去戰場,是為了銀兩。而他卻不同,他是真的關心戰場的成敗。”林棄道,“按照時間推算,即便他們以往有些余留,但應該也不多了,而新的符紙制作還需要時間。不管怎么看,他都必須妥協。”
“你就不怕他事后算賬?”落初一道。
“這不還有你嗎?”林棄似笑非笑,“反正他又打不過你。”
“說的也是。”落初一點點頭。
恰在此時,唐欣給鐵鋪送來包子,王九兒去接待她,并與其攀談起來。
目睹二人身影,林棄合上書卷,欲言又止,再言再止,最終還是開口道:“為何你如此反對我喝酒?萋也說過,在這凍土生存,酒可是必不可少的。”
一股寒意頓時籠罩林棄全身,轉瞬即逝。
“因為不喜歡那個味道。”落初一的答案出乎意外的任性。
林棄笑了笑,走進屋時,正準備起床的白萱萱幽怨地看了一眼林棄,又縮進了被褥。
林棄當即脫掉長衫,也鉆了進去。
被窩里真暖和啊!
臨近正午,睡了回籠覺的林棄,神清氣爽,起床后,白萱萱攤開宣紙寫字,他陪著看了會兒書,而后出門來到畫卷鋪子前。
“林大掌柜的,你不厚道啊!”見到林棄,周聽怨埋怨起來,“聽說我昨日離開后,你給他們講了一個精彩絕倫的故事?”
“就是,就是,忒不厚道了。”秦十七也是一臉不滿道,“比起你完全沒聽到更難受的是,只聽了一半。”
雖說后來她死皮賴臉,還花了一碗糖水的代價,找小伙伴給自己補充完下半部分。
且不說故事的完整性,就是講述的方式也完全不對味,就是現在想起來,心里也是膈應。
“不行不行,掌柜的你今日必須再講一遍才行,昨日夜里,我思來想去一直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個不完整的故事。”秦十七繼續道。
“故事呢?再在這邊,我是不會再講了,你們要聽的話,等學堂開課再來吧!”林棄說完,也不管余下的孩子如何撒潑耍賴,叫罵不停,就離開了。
不過沒走出多遠,就聽到王九兒與一群孩子互罵的聲音。
酒肆依舊在正常營業,高家幾兄弟忙前忙后,甚至連喝酒的時間都沒有了。
不過見到林棄卻也沒多抱怨,同時將近幾日盈利的銀兩交由林棄。
“這些日子,來的客人不少,除了品秩好些的酒釀,就連那些米酒也快消耗光了。”高朋憂心道,“若是遲遲找不到酒蟲,要不我們去那些生意不是很好的酒肆買一些,再貼上我們自家的標簽?”
林棄搖搖頭:“現在酒肆的生意,大家都有目共睹。況且,現在很多客人本就是人家的客人,來我們這邊喝的多了,去他們那里就喝的少了。現在那些人別說賣我們酒水,估計巴不得我們快點兒關門大吉。”
“那怎么辦?”高朋道。
沉吟片刻后,林棄道:“那就只有讓他們少喝一些酒了,細水長流。”
“我認識一個廚子,手藝挺好的,要不我去跟他商量看看?若是酒肆能提供一些吃食,應該能暫緩一段時間。”聽到這個,高朋馬上也想到另一個重要的問題,“只不過這樣一來,如今十一城什么價格都在降,就是肉菜的價瘋長,酒肆運營的成本就要上來了。而那些菜品,價格還不能定太高。”
“那就先做一些簡單的涼菜就行。”林棄道。
“那就只能如此了。”高朋道。
從酒肆出來,林棄徑直去了李宅。
“上午本來想去鐵鋪,九兒說你在身體不適在睡覺,我就帶依依回來了。”張仙仙見說道。
林棄一陣尷尬,目光在宅子掃視了一圈:“依依在隔壁?”
張仙仙點點頭:“這小丫頭現在,有了干娘就不認親娘了,整日不是想著去鐵鋪找你,就是去隔壁粘著小公主。”
“你吃醋啦?”林棄笑道。
“畢竟是我身體里掉出來的一坨肉,如今卻與自己漸行漸遠,換誰也不會開心啊!”張仙仙也不避諱這個問題,“不過想到遲早會有這天,以后待她再長大一些,肯定會離我們越來越遠,光是想一想就有些心慌。”
“這有啥的?大不了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就是,就將他整日綁在身邊,哪里不讓去。”林棄打趣道。
張仙仙瞪了林棄一眼,卻也挪動身軀,坐在了林棄腿上,抱住他脖領,長嘆了口氣:“光是這一個孩子已經讓人頭疼的了,再來一個,終日不知道要折騰成怎樣的光景。再說了,我也不能太過自私,未來九兒和萱萱肯定也會有你的子嗣,還有你那個未過門的妻子,以后有你頭疼的呢!”
“我不頭疼,就是有些頭暈……”林棄恍惚道。
張仙仙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一張臉瞬間變得緋紅,趕緊從林棄身上下來,坐到一旁。
“好久沒和你對局,要不玩一把?”張仙仙掏出一副紙牌。
“好啊!”林棄道,“你若是輸了,今晚就陪我,我要是輸了,今晚就陪你。”
張仙仙再度一愣,精致的臉龐都要熟透了,收起紙牌:“那不玩了。”
林棄笑了笑。
“你要不要將依依給我們帶一段時間,好花時間彌補一下,這段時間你落下的修為。”林棄道。
“以前拼命修煉,本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再度遇上當初救我的劍圣,彼此之間的差距沒有拉的太大。”張仙仙道,“結果等我真正與你相識相知后才發現,論擺爛,這個世界你說第二,無人能稱第一。”
“再說了,我也沒萱萱那般有責任感,九兒的理想生活就是青春永駐,掙掙小錢。那我的理想就是,陪在你身邊,專注給你帶孩子。”
林棄沉默許久,冒出一句:“看不出來,你還是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