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箋齋,花草茂盛,春意盎然,與外邊冰天雪地的景象,儼然在兩個昊天之下。
明槿端坐在案桌前,宣紙上是林棄親手寫下的“棄”字。
很多年前,當那位長者告訴將這個字交給她時,告訴她,這個字是她的天命之人的名字。
于是,本來已打算自我了結的她,對這個世界又多了一絲期待。
當時她看到那棵昆侖深處的雙生銀杏掉下的落葉時,就知道她的天命之人出現了,以至于等了多年的她落下眼淚。
其實在臨安巷九號,她第一眼就認出了林棄。
字如其人,與白萱萱一樣,她修的也是符道,但她卻能從林棄那并不美觀的筆畫之中看出那么一絲神韻。
出于禮貌,她還是開口詢問了一句,是林棄自己回答的,但答案卻出乎她的預料。
不過作為昆侖宮最小的公主,她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間煙火之人,一看林棄身邊兩名女子,就知道自己似乎來得不是時候。
和小時候一樣,來到楊家十一城,她想要住的就是這個宅院。
取名飛箋齋并也沒多余的意思,因為這個宅院從建好之后就叫這個名字,只不過后面由于某些原因,門口的牌匾被人一劍給劈了。
再度回到飛箋齋,她也感覺到,這之前有人進入的痕跡,甚至還看到了墻頭的腳印。
對于這些,她都不是很介意。
然而當林棄帶著白萱萱走進飛箋齋,為的只是一些兒女情長的瑣事時,說實在的,她對自己這個所謂的天命之人,有了那么一絲失望。
所以她才會問出那個問題。
事實也確如她所料,當得知她的本命符是那個字時,白萱萱當場就試圖將那個字搶回去。
不多時,林棄提劍劈開飛箋齋的門時,她卻迷茫起來。
因為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殺意。
林棄能殺她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且不說在這滿院子的渡劫境眼皮底下想要動手,除了月滿之夜,在這昆侖界,想要動手殺她,還要過明帝這一關。
她知道這一點,林棄會不知道嗎?
當時的情況是,只要她一點頭,林棄定然必死無疑。
所以她不明白,當初的他,為何還是有勇氣破開那扇門。
約莫半個月前的那個夜里,她坐在案桌前,看著那個暗淡下去一大半的“棄”字出神。
自己的本命符,外人想要拿走,她肯定是清楚的。
只是她同樣不明白,白萱萱那么在乎那個字,可到了最后一筆卻就此打住。
她決定不再等下去。
自從林棄拒絕她之后,那個久違的念頭重新冒了出來,如今那么一絲期待也沒了,所以在那一夜,她支開了飛箋齋所有人,準備了結自己的性命。
方法很簡單,她在很早以前,便在昆侖宮的一位侍者那里得到一個絕命符,她將其烙印在了胳膊上,只要劃破那道符,她瞬間就會神魂破碎,消失在世間。
當時的她,已經將準備好的小刀劃向了胳膊,她卻聽到了屋外的對話。
打開門后,她只看到兩個模糊的背影和雪地上的腳印。
……
林棄幾人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接連找了幾家胭脂鋪都已經關門。
“這樣也好,省了不少銀兩。”沒逛成胭脂鋪子,卻絲毫不影響王九兒的好心情,“這些日子雖說一直四處跑來跑去,我們卻很少這樣一起無所事事地閑逛。我覺得,以后我們家應該定時有個類似的活動。”
目光轉向一旁:“萱萱,你說呢?”
“我都行?!卑纵孑娴?。
王九兒眼睛彎成月牙。
“合著我這個一家之主,就沒有半點兒發言權唄?!绷謼壦岢?。
王九兒瞪了他一眼。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三人再度來到飛箋齋門口。
大門敞開,飛箋齋里盎然生機一覽無余。
明槿站在銀杏樹下發呆。
注意到門口有人,明槿朝這邊看了過來,目光掃過林棄與王九兒,最后落到了白萱萱身上。
“看來你找到了自己的本命符。”明槿開口道。
“承讓?!卑纵孑嫦蚱湫辛艘粋€禮。
明槿收回目光,繼續看向銀杏樹梢。
自林棄與王九兒第一次進入飛箋齋,樹上有十一片葉子。
當時就掉了一片,被林棄撿起放在了案桌上。
明槿問白萱萱本命符時,又掉了一片。
而此時,無風吹過枝頭,一片樹葉自然與根莖分離,飄然落下。
明槿伸手將其接住。
“從小就有人告訴我,說我的出生,改變了昆侖的氣運。”明槿手持葉片根部,微微抬起,仔細觀察其中紋理,“雖然他們都不說,但我明白,若是我能主動結束自己的性命,不管怎樣看,那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直到那位長者出現,告訴我,我的天命之人能改變我的命運。半個月前的那個夜晚,我突然明白,這個世界哪有什么天命之人。那位長者也只是于心不忍,想要我多活上一些時日?!?/p>
王九兒與白萱萱對視了一眼,白萱萱說了句“早些回來”,二女便回了臨安巷。
林棄走進飛箋齋。
宅院很空,除了他與明槿外,再無其他人的氣息。
“昆侖南脈那邊的戰事愈發焦灼,我讓他們都回去了?!泵鏖瓤闯隽肆謼壍囊苫?。
“十一城離那邊很遠,正常情況下,他們也不敢往這邊靠近,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林棄道,“就連風雨閣都有自己的死士,妖獸一族雖無法化作人形,但一些障眼法卻還是做得到的,更別說兩軍交戰,難免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出現一些叛徒。”
明槿沒有說話,轉身進屋,端了兩杯清茶出來,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林棄。
“楊溪雪在妖獸那邊不受待見,但這并不代表他們不會不利用這層關系來做文章。畢竟,你也看得出來,那個小姑娘因為血脈關系,對于妖獸的態度,與我們還是有些不一樣的?!泵鏖鹊?。
沉默良久,林棄吐出幾個字:“我相信她?!?/p>
話音剛落,林棄、明槿不約而同地看向大門外。
夜色濃稠,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街角。
那人身材柔弱,一身長裙飄飄,面容談不上驚艷卻很清秀,頭頂的兩只貓耳卻如同點睛之筆,徒增了一絲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