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棄醒來的時候，王九兒趴在床邊睡得正香，白萱萱則在燭光下寫字。
起身下床將王九兒抱到床上躺下，王九兒半夢半醒，瞇起眼提醒他把醒酒的茶喝了，翻了身裹著被褥繼續睡覺。
“可以讓楊溪雪送幾只火蟲過來，這燭光下寫字，對眼睛不好。”林棄瞟了一眼宣紙，是一大半的“棄”字。
白萱萱趕緊將宣紙折了起來，但馬上意識到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于是又將其鋪開。
“她現在掌管御獸宗，整日里肯定忙得昏天黑地，我們就不必因為這種小事去給她添麻煩了。”白萱萱道。
“我們家萱萱的事，怎么能算是小事呢？”林棄道，“在我們林家，萱萱的事，那就是天大的事，比昆侖宮的氣運，甚至明帝的事還要大。”
白萱萱翻了翻白眼，不去理他。
林棄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王九兒，壓低聲音道:“我沒說什么胡話吧？”
老頭子不喜喝酒，林棄與王普通周游的那些年，滴酒未沾，在去圣墟山的途中，為了御寒，那是林棄第一次喝酒。
因此若論酒量的話，林棄確實算不得大，好不容易和武小圣、楊生兩個酒鬼熬到天明，僅存的一絲理智在到達臨安巷九號后也徹底被醉意淹沒。
“還好。”白萱萱不會說謊話，拼盡全身力氣最終擠出兩個字，只是回想起早上的情形，臉頰還是微微發燙。
都說酒后吐真言，王九兒磕了一夜瓜子，嘴里一直念叨的也是，等林棄回來，一定要趁機敲打敲打他。
可他回來開口就是兩個“萱萱”，還說什么“最喜歡萱萱”“我們成親好不好”之類的話。
當聽到白萱萱說他們已經成親之后，還說什么“他們再成一次親”的糊涂話。
白萱萱一直都清楚林棄對自己的感情，可林棄卻從未在清醒時，說過一些肉麻的話。
林棄一張老臉頓時繃不住了，連忙詢問他說過什么，但白萱萱就是閉口不言。
那種話，你讓她怎么能說出口？
林棄沒有繼續追問，看了一眼外邊，夜色正濃:“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白萱萱搖搖頭:“先前在圣墟山狩獵之后，玄門老祖給我的極品丹藥，對我的體質改善還挺多，所以我不困。”
林棄點點頭:“那出去走走？”
“好。”白萱萱起身收起宣紙，給林棄找了件外衣披上。
十一城沒有宵禁的規定，深夜的大道上，偶爾有匆匆走過的幾個行人。
林棄站住腳步，等白萱萱走到身邊，在其疑惑的眼神中，晃了兩下胳膊。
白萱萱愣了片刻，抱住了那條胳膊。
林棄這才繼續往前走。
天空開始飄起雪花，路人越來越少，白茫茫的世界，似乎只剩下二人。
楊生正在酒肆門口鏟雪。
二人遙遙相望，楊生向林棄行了一個禮，林棄點點頭。
“楊生破境之后，居然還是跑回來賣酒，看來你當時猜錯了。”白萱萱說的是當時為了去圣墟山，萋建議林棄來找楊生的事。
“引靈，浴道，涅槃，渡劫，不管是哪一境界，大多出問題都是心性不穩，白之墨與楊生都有這個問題。”林棄沒有否認，“當時我確實是以為，他的問題與楊浣有關。夫子說，人心難測，現在我也是深有體會。”
“那你覺得，會不會是因為感情問題？”白萱萱道。
“誰知道呢？”林棄心想，若是下一次再一起喝酒，他一定要想盡辦法將楊生灌倒，套一套他的話，再回來和白萱萱分享。
“你在想什么？”白萱萱看林棄若有所思，一臉奸笑，頭皮有些發麻。
林棄連忙搖頭。
飛箋齋的門緊閉，門縫間的雪地卻閃爍著些許光亮。
“其實后來想了想，這件事我們似乎做得也有些過火。”白萱萱道，“小公主從頭到尾確實也沒做什么，在一定程度上來說，她也是受害者。就沖你提劍毀了這道門，她沒計較，就足以說明小公主的心性并不壞。”
林棄輕笑，看著白萱萱沒說話。
白萱萱嘟了嘟嘴。
聽到院門后的腳步聲，兩人齊齊變色，像是意欲翻墻進去行竊的賊人一般心虛，然后撒丫子往前跑。
再停下時，已經在兩條街道外邊了。
這是十一城最繁華的街道之一，兩邊都是絲綢胭脂和一些金銀首飾店面。
“看來九兒還挺有經商頭腦的。”林棄目光落到一排鋪子前，他還記得，當初買下這一排鋪子時，將近一半都貼出了轉租信息，經打聽也是因為凍土的原因，準備離開十一城，而如今那些店鋪招牌已換，屋內是滿滿當當的貨物。
“九兒從小是苦過來的，無時無刻不在想如何去掙銀兩，比起修行，這或許才是她夢寐許久想要做的事情。”白萱萱道，“我記得在白家時，她就說過，她就想開這么一家鋪面，每個月份掙上幾十兩銀子，那樣就可以每天給你買一碗羊肉湯。”
林棄愣住了。
“不要覺得九兒整日里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其實她心思細得很。”白萱萱繼續道，“她只是不太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已。不管何時，她談話的內容，有一半都是柴米油鹽之類的瑣事。”
“那另一半呢？”林棄道。
“在說你。”白萱萱道。
“肯定說我吃飯挑食，花錢大手大腳。”林棄打了個哈哈。
白萱萱輕笑，松開抱住林棄的手，彎腰在地上抓了一把松軟的雪，捏成一個雪團，用盡扔到前邊的巷子，結果驚出一只野貓。
林棄掏出一張手帕給她擦了擦手。
“挺想把你剛剛那句話帶給九兒。”白萱萱道，“她肯定會說‘還算他有自知之明’。不過除了這個，她說的都是你的好，還一直花時間維持與張仙仙、楊溪雪的關系。”
林棄沉默。
兩人再度駐足時，已經在一片宅院面前。
“要進去看看嗎？”白萱萱道。
當初置辦房產時，到后期基本都是王九兒在和楊生交涉，關于劃給白萱萱名下的這座宅院，林棄只知道位置，這還是第一次過來。
“不用了吧。”林棄道，“畢竟已經租給人家了，現在大半夜闖入，人還以為我們有啥圖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