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和楊生一起置辦家產時,閑聊之中,林棄幾人就得知,眼看著凍土嚴寒愈烈,種子撒在地里,卻遲遲沒有發芽。
十一城的許多居民也開始出城,自尋生路。
“那我們那座城,豈不是更加危險?”若論距離的話,老頭子留給林棄的城,比十一城還要近上不少。
“之前仙仙為了怕你擔心,一直不讓我跟你說。”王九兒眉心愁云籠罩,“那座城今年來的幾個月,已經有近一半人離開。”
林棄看著官道的流民,沉默了許久,而后他看向白萱萱道:“她說過昆侖南脈那一塊很是養人,改日我跟她商量商量,給白家留一塊地。”
白萱萱還沒開口,倒是王九兒翻了翻白眼:“你林棄是誰哦?臉面比夫子烙的大餅還要大,說什么‘改日我跟她商量商量’,指不定到時給你個大嘴巴子。”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林棄沒有否認,“不過只要想要做,總是能做的,大不了我去給下跪也行。”
此話一出,不只是王九兒、白萱萱,就連楊溪雪都下意識地與林棄拉開了些距離。
老黃狗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牙齒。
白萱萱收起手中那描繪封印的宣紙,緩聲道:“且不說你這想法的可行性,就算她同意了,二哥也未必愿意。”
林棄渾身一震:“是我格局小了,沒想到白兄還是真性情。”
白萱萱掩嘴輕笑:“倒也沒那么夸張,具體想法我不曾親口問過,但以我對他的了解,應該跟凍土之城那一城居民相差無幾。”
林棄沉默,牛車不急不緩地跟在一隊流民后邊前行。
停下來休憩時,白萱萱拿了些干糧下車,給流民們分了一些。
“你這位夫人真是不賴,心有萬民,若是假以時日走到那山巔,必是萬靈之福。”楊溪雪感慨。
“也不看看是誰的夫人。”林棄臉上盡是笑意。
“就知道往自己身上貼金。”王九兒給了林棄一個白眼,又取了些干糧下車,發給一些婦女和孩童。
一直護送一行流民到達隔壁的十二城,牛車才走出官道,向另一個方向行去。
“說起來,你們大器宗應該就是以鍛造兵武立宗吧?”
白萱萱很是勤奮,縱使在趕路途中,大多也是在寫字和研習符文,王九兒閑來無事,磕了一會兒瓜子后趴在白萱萱腿上小睡。
車廂中,就林棄與楊溪雪隔著二人,大眼瞪小眼。
“這樣說也確實沒錯。”楊溪雪道,“先祖以一塊玄鐵聚靈,從此埋下了大器宗的根基。雖說在世人眼中,大器宗與其他宗門一樣,已經成了楊家勢力的一部分,但其實大器宗的創立,還在楊家之前。”
“噢。”林棄若有所思點點頭。
“我知道你好奇宗主的事。”楊溪雪打開的話匣子,如滔滔江水,“他雖然是大器宗宗主,其實大多時間都不在宗門內部,也不管理宗門事宜。”
提到中年男子,楊溪雪雙眸間充滿感激:“當初若不是宗主將我從戰場里撿回來,我這條小命估計早就交代了。”
“有個問題,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想問的。”林棄道。
“關于我的出生?”楊溪雪一眼看出了林棄的心思。
林棄不語。
周游三千大界,林棄見過不少妖獸,也接觸過許多靈智幾乎與人族別無二致的存在,但即便這樣的存在,依舊保持著獸身模樣,無法化作人形。
“我父親是人族,母親是獸族。”
楊溪雪回答了林棄的疑惑,但不愿多說。
“那你之前其實也是在昆侖南脈那邊長大的?”林棄道。
楊溪雪點點頭。
牛車一路向南,兩邊的冰雪愈加變薄,冰水裂縫間,開始有翠綠色的小草嫩芽探出頭。
待冰雪徹底消失,走到枝頭掛滿萬紫千紅時,御獸宗山門也出現在眼前。
山門后是一個巨大的妖獸市場,有各式各樣的妖獸或被囚禁在籠中,或被拴上鐵鏈,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一旁,供來往修行者挑選。
妖獸于這個世界,即便因為先天后天一些原因,靈智如人族一般,生活修行,也可與人族無二。
但若是靈智未開,大多就過得比較凄慘,若是運氣好,成為一名修行者坐騎或者修行伴侶,終究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若運氣不好,就會像這個市場,像是尋常畜生一般被買賣。
夫子創立三千大道開化世人,林棄周游世間,其實發現本質上依舊弱肉強食。
所以,林棄對于這一切,心有惻隱之心,但也是見怪不怪。
白萱萱雖未明說,但很容易看出來,她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事。
楊溪雪身上流有一半的妖獸血脈,那些妖獸不能人言,但她卻能聽懂那些奇怪聲音所蘊含的痛苦,一雙手死死捂著耳朵,當做什么都聽不見。
王九兒倒是第一次見到這副場景,目光一直在外邊掃視,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直到穿過整個市場,一車人才長舒了一口氣。
“御獸宗,就是干這些勾當的?”林棄一句話,打破了車廂里微妙的氣氛。
“妖獸活體買賣,只是其中一部分。”楊溪雪臉色慘白,王九兒遞給她一杯熱茶,喝過茶后,心緒勉強緩過來不少,“將妖獸分解,皮毛與某些身體部位用來打造某些特殊效果的護甲,血肉拿來煉丹,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將大多數戰力不俗的妖獸馴化為坐騎。”
林棄明白楊溪雪的意思。
不管你愿意與否,不管用什么手段,最終讓你心甘情愿成為其出行或沖鋒陷陣的工具。
“抱歉。”
楊溪雪向幾人微微屈身,兩只貓耳拉松在兩邊:“我也知道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向來如此,但每每遇到這些,心里仍很不是滋味。”
林棄擺擺手,表示理解。
牛車最后在一條鐵索橋前停下,門口守著兩個御獸宗弟子。
“來者何人?來我御獸宗地界,意欲何為?”御獸宗弟子胯下血色鐵獅三目瞳孔豎立,殺意凜然。
楊溪雪剛要開口,被林棄攔住了。
下一刻,一道寒光自車廂中飛出,直接劈開橋頭禁制,化作劍雨落入御獸宗深處,與此同時,方圓百里靈氣凌亂,罡風四起,不時有人駕馭妖獸想從中逃脫,但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形同巨網的禁制。
一炷香后,鐵劍回到林棄手中,整個御獸宗哀嚎遍野,血流成河。
“臨安巷九號,林棄攜家眷,來跟御獸宗討一個道理。”
林棄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