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巷九號。
吃過晚飯的王九兒,不由分說地拉著白萱萱去了房間,也不知二女說什么悄悄話。
林棄想要用神識窺探,可剛進房間,就被王九兒察覺到了。
還沒摸到浴道門檻的王九兒,自然是還沒能開啟神識,但直覺卻是出乎意料的準,所以林棄只好悻悻然作罷。
茶,是楊溪雪端上來的。
林棄與落初一端坐在圓桌兩頭,看著楊溪雪規規矩矩地給二人倒上茶,而后逃也似的出了房間。
“其實這個年代也是十分開明的。”林棄喝了一口茶,喃喃說道,“當初夫子講三綱五常,男歡女愛,可也沒說男人必須愛女人,女人也必須與男人廝守……”
見落初一沉默著喝茶不說話,林棄繼續道:“只要是真摯的感情,我想夫子他老人家一定也會祝福的。”
落初一依舊一身紅衣,雙眼被紅色絲巾遮擋,聽聞林棄這番講述,從頭到尾都不曾有所觸動。
直到林棄掏出楊生留給他的酒壺,仰頭喝了一口后,她才蹙起了眉頭。
“第一,我與楊溪雪之間,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系。”
“其次,我也不是書院弟子。”
“最后,王普通生平最不擅喝酒,你這喝酒的習慣,都是跟誰學的?”
聽落初一回答的時候,林棄正喝著第二口酒。
當他聽到第一個回答時,不由得渾身一僵,險些嗆死在當場。
而對于第二個回答,林棄倒不是很在意,而對于她愿意告訴自己這一點,他還是心懷感激的。
一開始,萋讓他來找落初一,落初一也很自然地接納了他。
當初在另一個老舊小院那間偏僻的屋子里,當林棄提到解決自己修煉問題時,陳伊人也是欲言又止。
他就知道,不管消息是從哪邊傳來的,落初一應該都是知道他的。
可他從未問過落初一的來歷。
他只知道,落初一是一個就連他也看不出具體修為的存在,是一個十分討厭陳伊人的女人,同時似乎又深受萋信任的存在。
以至于落初一提到的第三點,林棄裝聾作啞。
可他卻也不知該如何回答落初一的問題,只得再次將酒壺遞到嘴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很酷?”落初一沒來由的一句話,讓本已經將酒水潤到嘴唇的林棄又停下了動作,那溫潤的液體“噋”的一聲又滑落到壺底。
“只是楊生說,想要在這凍土生存,酒是必需品。”林棄絞盡腦汁,也只能說出這個比較妥當且合情的理由,“凍土之城那邊的居民,男女老少不都靠著這一口續命的嗎?”
落初一轉過頭,雙眼雖被紅絲巾蒙住,但林棄似乎仍舊看到了其后邊那雙凌厲的瞳孔,不禁咽了咽口水。
“楊生那是他為了喝酒而找的借口,凍土那一城的居民,他們所遭受的困苦遠比你所看到的可怕。”
落初一一字一頓道:“你自以為自己現在能把淬體提升到二十五級,會作幾幅畫,能忽悠幾個小丫頭片子就是人生贏家,開始放飛自我了?”
林棄看著手中的酒壺,沉默不語。
“自從萋把你從盂蘭樓帶到這個世間,她一直帶著你東躲西藏。后來她不在了,馬上就讓王普通接手。相當于,你在三千大界的這些年里,很長一段時間都靠著那對師徒照顧。”
“白家是你處理的第一件事。”落初一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直到此時,才端起手邊茶杯喝了一口,“說實話,你處理得很不漂亮。”
林棄看了看手中的酒壺,將其收入了儲物戒指,而后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正聽著,林棄詫異地看著落初一站起身:“我要走了。”
“去哪兒?”林棄開口道。
“離開昆侖。”落初一道。
“那這間鐵鋪怎么辦?”林棄道。
“你們愿意繼續住,就住下去。”落初一已經走到了門口,臉上看不出半點兒離別時的情緒,那表情就像平日要去灶房乘一碗白粥般輕松隨意,“若是有一天你們也要搬走,那就把鑰匙給楊生。”
林棄沉默著點頭,與此同時,門被打開,一股寒氣抓緊時機擠了進來,林棄打了個寒顫。
再回過神來時,那個紅色的身影早已不在,獨留下空蕩蕩的院落,還有角落里那把菜刀。
王九兒與白萱萱不知何時出現。
“你喜歡她?”王九兒開口道。
“很難會有人討厭她吧?”林棄道。
王九兒點點頭,一副“說的也是”的表情。
不多時,楊溪雪出現在門口,一臉愁苦。
“是我嚇走了落師姐嗎?”楊溪雪道。
“人,貴在自知。”林棄搖了搖頭。
“那我們怎么辦?”王九兒道。
林棄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將最后的茶水倒入嘴里:“睡覺。”
結果待二女睡著后,林棄還是披著一件外衫走了出來。
盯著院子中那個石凳良久,林棄坐了上去。
但就那一剎那,他只感覺脊背發涼,那雙目光穿過萬里之遙落到他的身上。
他趕緊站了起來,來到門檻上坐下。
拂曉時分,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臨安巷九號門口。
老黃狗依舊纏在中年男子身后,一人一狗不知去哪兒折騰了一圈,渾身都是風塵仆仆的氣息,中年男子身上的衣物也成了一條一條的,該露的不該露的都在外邊。
早起的王九兒剛剛睡眼惺忪地打開門,見到這一幕,當即輕“啊”了一聲,捂著眼退了回去。
林棄無語,取出一套衣裳遞給他:“五十兩。”
中年男子也是大氣,接過衣裳的同時,扔給了他一個金疙瘩,而后就在院子里換了起來。
完了之后,他坐到石桌前,將茶壺中的酒倒了一杯灌入嘴里,但馬上又吐了出來。
“有酒嗎?”中年男子向林棄擠了擠眉毛。
林棄沉默片刻后,還是將楊生贈予他的那個酒壺給掏了出來。
中年男子就坐在石凳上喝酒,一直到日上三竿。
一言不發。
待他喝完酒,又掏了一塊金疙瘩出來,目光落到角落里的菜刀身上:“幫我重新錘打一下,過兩日我過來拿。”
也不管林棄愿意與否,起身離去。
老黃狗似乎也累了,抬眼看了他一眼,也沒多余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