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嘈雜的風聲與雷電的刺啦聲,其中還夾雜著窸窸窣窣異樣的聲音。
白萱萱睜開眼,發現那個聲音是從王九兒嘴里傳出來的。
此時她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念叨著什么,白萱萱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勉強聽出話里的意思。
王九兒說的是——
“林棄說過,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因為語速很快且輕,聽上去更像是一些長年生活在暗不見天日泥土中的蟲子,在不停撥動草根的聲音。
而此時他們的處境確實也很像。
環顧四周,不見滿月,也不見接引,視線所及,皆是灰撲撲一片。
來不及多想,白萱萱趕緊檢查身下林棄的情況,發現此時的他已經全身冰涼,她趕緊脫下自己的外衣將其裹了起來。
與此同時,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接引也陷入了沉默。
這一切,完全超乎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疇,但在他腦子里,也漸漸浮現出一個古老的傳說。
“相傳,當初夫子創建書院,收三千弟子,傳授大道三千教化世人,至此,人族開始刀耕火種的時代。”
“但其中有一支人族卻是不認同夫子的觀點,依舊持續著四處遷徙的生活現狀,再到后來,這支人族便淡出了人族的發展史?!?/p>
“有傳言說,他們未能避開種種天災劫難,最終遭受滅族。”
“而更有一種廣為流傳的說法是,他們歷經千辛萬苦,終究是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生存之道。其子嗣后羿,更是混居在如今的人族之中。”
“我不管你是不是那異類,今夜,你都得死。”
接引一身長袍無風自舞,獵獵作響,他整個人直接騰空而起。
與此同時,四方烏云迅速向這邊聚集,直至遮擋住滿天星河。
黑云間有電光翻滾,隨著接引一聲冷喝,無數道雷電匯聚成一條巨龍,張開血盆大口,攜帶著天地之威,向三人吞噬而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片紅色花瓣自林子深處順風而來,而后綻放出耀眼白光,將那巨龍包裹。
巨龍拼命掙扎,但包裹住它的白光卻還是越變越小,最后在化作一個拳頭大小時,白光散開,巨龍已成了一條剛破殼而出的小蛇。
落初一從林中走出,一腳踩在正四處逃竄的小蛇身上。
那小蛇瞬間化作點點碎光,消散不見,其身后還跟著驚魂未定的楊北辰。
而此時王九兒的身體也到了極限,直接倒在了地上昏睡過去。
那些灰撲撲的東西落到地面,與大地融為一體。
“落初一,你幫他們,那就是在與書院為敵。”接引喊道,卻不敢有半點兒多余的動作。
“你一個連書院見都沒見過的人,怎會知道書院在想什么?”落初一沒再理他,走到三人身前,蹲下身檢查了一下林棄的情況,隨著一陣風吹過,三人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幾人已經回到了臨安巷九號的鐵鋪里。
……
虛無中,林棄睜開眼,看到眼前正有一個男子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
只是看著那張臉,林棄總覺得似曾相識。
想了很久,他發現,那就是自己的臉。
“這一下,直接把我搞成精分了?”林棄苦笑。
男子打量了林棄許久,見林棄醒來,也并未打斷他的思緒。
“怎么樣?”男子開口道,“喜歡這個世界嗎?”
“不喜歡。但我喜歡這個世界的女人,比如九兒,萱萱?!绷謼壍馈?/p>
男子笑了:“你果然沒把張仙仙放在心上?!?/p>
“我欠她的。”林棄道。
“那你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嗎?”男子道,“就當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醒來依舊很感動?”林棄道。
男子笑了。
林棄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若是你想要回去,我可以馬上送你回去?!蹦凶拥馈?/p>
“然后繼續沒日沒夜地內卷?”林棄笑得很勉強,“好不容易真考上了,然后畢業就等于失業;好不容易工作穩定,又有房貸車貸;房貸好不容易還完了,人老了還不能閑著……”
“看來你的怨念真的很重?!蹦凶拥?,“那你是打算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如果我走了會怎么樣?”林棄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那你在這個世界就會真正意義的死亡?!蹦凶拥?。
“那她們會哭嗎?”
“會?!?/p>
“依依呢?”
“會消失。既然你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那她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不僅如此,有關你的一切痕跡,都會從這個世界抹去?!?/p>
林棄沉默。
“但你放心,遺忘之后,痛苦自然也就沒有了。不管是王九兒、白萱萱還是張仙仙,甚至是陳伊人與落初一,一切與你有過交集的人,都會開啟新的生活。”男子道。
“那萋呢?”林棄道。
“我不知道?!蹦凶訐u搖頭。
林棄再度沉默。
“那你現在怎么選,走或不走?”男子道。
林棄看著男子那張十分好看的臉沉默了許久,而后才緩緩開口道:“我選‘或’。”
虛無中一片寂靜。
男子看著林棄神色變得復雜,而后哈哈大笑起來,過了很久,男子才停下來。
看著男子的表現,林棄道:“我只是覺得,我如何選擇,那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p>
“就算你是夫子,那也不行?!?/p>
夫子沒再說話,身影漸漸隱入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無數嘈雜的聲音傳入林棄的耳中,那種熟悉的感覺已經恢復,不遠處,有光亮出現。
醒來時,正值深夜,窗外的夜空里正掛著一輪滿月。
門窗緊閉,林棄能很清晰地看到屋外的冰霜。
王九兒與白萱萱正一左一右趴在床的兩邊沉睡。
林棄伸手放到二女的頭上,而后滑到脖領處。
“流氓!”
王九兒第一個驚醒,反手就將其手給折了過來,疼得林棄齜牙咧嘴。
“你什么時候能不能改一改你這一驚一乍的性子。”林棄不滿道,“指不定我哪天在外面沒事,反而在家里會被你家暴而亡?!?/p>
“誰讓你剛醒來就不老實?!蓖蹙艃河中哂謵馈?/p>
“我們可是有文書的夫妻。”林棄道。
白萱萱也在這時醒了過來:“感覺怎么樣?”
林棄點點頭:“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白萱萱臉色一紅:“就知道說些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