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子,萋開始生火煮茶水,看著她忙碌的樣子,林棄有些出神。
“怎么了?”萋問道。
“你現在的樣子,開始有了我記憶里的輪廓。”林棄道。
萋笑了笑,沒有說話。
夜色降臨,整塊凍土漆黑一片。
林棄與萋相對坐在火爐兩邊喝了一夜的茶,相對無言。
次日清晨,當林棄打開房門時,發現原本掛在屋檐上的冰霜開始融化了,而昨日才撒下的種子,竟然已冒出新芽。
在第三日,那些種子抽出來嫩芽,整座城的冰雪化了大半。
再到第四日時,城中有人開始脫去了棉襖。
然而就在當天傍晚,那些剛剛冒出的嫩芽,又焉了下來。
原本已經緩和的寒氣再度襲來。
“怎么回事?”林棄道。
這些種子是夫子留下來的,擁有極為強盛的生機,按理說若是其能在這片土地扎根生長,便有希望復蘇這一片凍土的生機。
“這片凍土的力量,似乎比預想的還要強大。”萋無奈地搖搖頭。
……
當林棄與王九兒來到酒肆前時,楊生看著二人道:“根據昆侖律法,酒是不能賣給未滿二十的居民,二位還是請回吧。”
林棄擋住了即將關上的門:“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令尊應該還是在盂蘭樓吧?”
楊生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搭話。
“而且,我猜測,楊太公的獨子,一個本就年紀輕輕就跨入渡劫境的強者,卻心甘情愿在此做起了倒賣酒水的生意,怕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吧?”林棄緩聲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楊生目光落到林棄身后的王九兒身上,神色一滯,沉聲道。
“我要見楊浣。”林棄道。
“我需要些時間準備。”
楊生沉默了許久,才說出這句話,而后直接將門關上。
“他好像很緊張?”王九兒道。
“我也很緊張。”林棄道。
“你們要是打起來了,我可幫不了你。”王九兒搖搖頭。
“你能幫我收尸就行。”林棄道。
“那我要是也死了怎么辦?”王九兒道。
“這是個好問題。”林棄目光從那扇門上挪到,停在王九兒面前,“所以,不管什么時候,你都不能死。”
……
幾乎就在白萱萱出關的同時,臨安巷九號得到了一個消息。
李天應背叛宗門,擇日誅殺。
“無論如何,他終究是我的師傅。”白萱萱道。
“嗯。”林棄點點頭。
一連數日,去到問天宗的白萱萱了無音訊。
再看王九兒,她也是搖搖頭。
“自從她離開后,就再沒和我聯系過。”王九兒道。
林棄又在鐵鋪等了兩日。
“不等了。”林棄起身向外邊走去。
“我也去。”王九兒小跑著跟了出來。
“我也要去找師尊。”楊北辰道。
看著楊北辰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林棄笑了:“你不怕楊浣把你給烤了?”
“怕……”提到楊浣,楊北辰還是心有余悸,“不過我更擔心師尊的安危。”
林棄沒再多說,默許地點了點頭。
問天宗。
當林棄幾人到達時,整個宗門已經是生靈涂炭,宗門外圍的“天地玄黃”四張大符已盡數被攻破,不過林棄在其間找了一圈,并未見到白萱萱和李天應。
在一根枯木的枝頭,楊北辰扯下一條掛在上方的布條:“這好像是接引的。”
“接引……”林棄握緊了拳頭。
是夜,滿月。
問天宗西北方向,密林間。
李天應渾身都是傷痕,奄奄一息地倒在一旁,白萱萱則揮舞著手中毛筆,正不斷修復著護住他們的陣法。
“萱萱,你不用管我,你快走。”李天應聲音虛弱道。
白萱萱臉色慘白,一段時間的僵持讓她靈氣已然快要耗盡,她剛想要張嘴說些什么,一口血紅液體便噴了出來。
陣法外邊,圍坐著一眾問天宗弟子,大多都是楊家子嗣。
接引腳踏皚皚白雪,走上前來。
就在剛才,他也感受到了北方天地間的異樣,空氣中的溫度徒然上升了不少,但沒多久又被極北的寒氣給壓了下去。
他搖搖頭,決定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白萱萱,生得一副傾國傾城的容顏,最終卻選擇了一個淬體境的臭畫畫的。而在修行路上,也選了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接引道,“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若是你愿意拜入我的門下,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白萱萱一張口,又有鮮血從嘴角流出,“今日,我與師傅,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真是可惜了。上天給了你一副好容貌,也給了你如此高的符道天賦。但似乎,并沒有給你審時度勢做出正確選擇的腦子。”
接引大手一抓,直接將那陣法捏碎,而遭到陣法反噬的白萱萱也是瞬間被彈飛出去。
白萱萱面色凝重,手中毛筆轉動,幾乎在同時,一個金色的囚籠從天而降,將接引困在中間。
“比起當初選拔賽時,你的‘囚’字符又精進了不少。不過想要憑借這個就想要困住我,你卻有些太天真了。”正說著,指引只看見即將落地的白萱萱,還有地上的李天應身影一陣模糊,而后兩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不過他也不惱,當即抓碎“囚”字符,大步跨入黑漆漆的叢林間。
白萱萱帶著李天應并未走出多遠,便只覺背后一陣大力襲來,他與李天應兩人都直接飛了出去。
再次落地的時候,她看見那輪圓圓的月亮里出現了一個黑點,再然后,那個黑點變成了一個人影,最后她看到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相公……”
“不要說話。”林棄當即割破自己的手腕,將血液喂進白萱萱嘴里。
白萱萱僅僅嘴唇沾了一下,便用手握住了其傷口:“我沒事。”
林棄的出現,明顯出乎接引的預料,特別是當他嗅到空氣中那縷血腥味時,更是蹙起了眉頭。
“沒想到你就是……”
話還未說完,接引就被林棄一拳轟出去數十公里,漆黑的山林間被開出一條狹長的通道。
“你……”
“轟!”又是一拳。
“我……”
轟轟轟!
接連數十擊落在接引身上,接引就如同一個皮球般,在山林間被林棄拳打腳踹,只是每一擊落下,地面都會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最后林棄猛地一腳踢在接引的臉上,接引整個人被鑲嵌入地下。
“走,咱們回家。”
也不管白萱萱愿不愿意,林棄直接就將白萱萱抱了起來,然就在他才走出一步,其整個人僵住了,他低下頭詫異地看著自己胸口的那只大手,再回頭,接引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后。
“你不要以為,這片天地眷顧的只有你一人。”接引緩緩說道。
……
林棄當場就沒了呼吸,而其懷中的白萱萱也跟著倒在了地上。
白萱萱雖然知道林棄有不死之身,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一時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當她觸摸到林棄的身體逐漸變涼,淚水還是忍不住滑落出來。
“真是可惜了呀!”接引道,“看來你無論如何也不能改變想法了,那就只有送你下去,和他做一對亡命夫妻了。”
“住手!”
看著林間突然現身的王九兒,白萱萱趕緊向她喊道:“你來干什么?快走!”
“來的正好,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的嘛。”接引已經紅了眼,大手一抓,隔空便將王九兒給抓了過來,扔到林棄二人身邊。
“下輩子再見了。”
接引捏了一個手訣,一道雷電從天而降,落到林棄三人身上。
白萱萱扔掉手中毛筆,用身體將林棄和王九兒護住。
可等了很久,死亡并沒有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