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無力地垂下了頭。
“醒了?”
李景陽察覺到背上的動靜,側過頭問道。
“嗯……”
姜執安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省省吧,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李景陽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好好休息,到了青州再說?!?/p>
姜執安沒有再堅持,只是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大軍繼續前進,沿途的景象逐漸從荒涼的戰場變成了郁郁蔥蔥的山林,士兵們的情緒也稍稍緩和了一些,開始有人低聲交談,甚至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壓抑的笑聲。
幾天后,當大軍終于看見青州城墻時,朝陽恰好穿透云層,金色的光芒灑在城墻上,仿佛為這座古老的城池鍍上了一層神圣的光輝。
士兵們歡呼著奔向城門陰影,仿佛看到了希望。
“終于到了!”一名士兵激動地喊道,“這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是啊,總算能喘口氣了。”另一名士兵附和道。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姜執安突然僵硬的背影,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神格加持的視野中。
整座城池正在滲出黑色黏液,像極了地窟祭壇上的蜮神血。
“姜大人,我們到了!”有士卒的聲音傳來,打破幻象。
先是趙元慶和張虎雙雙陣亡,后有姜執安沖天而起,一劍斬退邪神,這些都被士兵們看在眼里。
他自然而然的,成了這支軍隊的領袖,大家心照不宣。
聽見呼聲,姜執安晃了晃頭,眼前的詭異景象瞬間消失,青州城墻依舊巍峨。
朝陽的光芒灑在城墻上,顯得溫暖而神圣。
他搖了搖頭心中暗自松了口氣,或許剛才只是錯覺。
蜮神事件至此,算是暫時結束了,大軍順利抵達青州,他的任務也告一段落。
當然,蜮神的影響不會止于此。
接下來,他得先回京城赴命,畢竟岳靖那道分魂為了阻擊蜮神已經消散了,他現在沒法與其溝通。
只能先回京城,他現在滿肚子疑惑等著解答。
“嘎嘎嘎……”
青州城那厚重的城門緩緩放下,甚至還不等軍隊亮出通關文牒,因為帶頭的,是整個青州將士們都無比熟悉的人,姜執安!
“姜大人??!”
“是他,姜千戶回來了,還帶了數萬大軍,哈哈哈哈!”
“好,我看現在還有沒有妖族敢來犯我大乾,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廢啥話,快開門,姜大人好像受傷了。”
“怎么可能….這大軍足有七八萬,什么人敢….臥槽,好像是真的,怎么京城來的精銳,身上的盔甲也破破爛爛,真在途中遭遇阻擊了?”
“……”
滅聞道人看見姜執安抵達,終于松了口氣。
青州與妖族一戰,元氣大傷,而姜執安走后,只有他一個人算是青州的最高戰力。
可他才第四境,放在江湖上算得上響當當的高手,可放在兩軍陣中,就不夠看了。
要是妖族又組織軍隊來襲,可以說青州沒有什么抵抗之力,等待剩余的這些殘兵敗將,只有拼光死光,這一種結果。
這些日子他提心吊膽,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人等到了。
滅聞道人露出笑容,從城墻上躍下:“你總算回來了,怎么這趟京城去了這么久,還以為你們把青州忘了呢?!?/p>
“你是不知道,你走的這段時間里,妖族三天兩頭派出禽妖來探查情報,我整天提心吊膽嚴防死守……”
“……”
滅聞道人有滿肚子的話要說,見姜執安負傷,當即止住了嘴。
“你們這….又是什么情況?”
當他看到李景陽和曹義都披頭散發,一副劫后余生的樣子,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來來,先進城,慢慢說。”
士兵們原本就對姜執安服氣了,現在見姜執安在青州軍伍中,居然也有這么高的威望,那更是覺得理所應當。
大軍入城。
“對了,魏東陵魏知府呢?”滅聞道人剛說出這句話。
姜執安也愣了愣。
對啊,魏東陵跟他一起出城一起回青州的,人呢?
“這呢!”
這是,士卒中,一頭戴軍帽的小卒跑了出來,他摘掉帽子,正是魏東陵。
姜執安:??
“知府大人,你這是?”
“哈哈,為了自保不是,我就是知道此行不順利,我身為知府肯定會被敵人盯上。”
“你看趙元慶,還有幾名副將,那不都嗝屁了?”
“還得是我?!?/p>
姜執安:……
以前在青州的時候,怎么沒見他這么滑溜,這次整個事件里,還真把他忽略了。
事情一結束,又從犄角旮旯里鉆出來了,不得不說,這種人要是在網文里,肯定能活到大結局。
接著,幾人又聊起京城的事。
“我們來得這么慢是有原因的,先是吐蕃使團擾亂京城,后來好不容易出了兵,這一路上,蜮神教……”
聽聞蜮神的事情,滅聞道人頭皮一抬,他在陰風嶺是領教過的,現在對方,顯然實力又變強了,居然逼得岳靖毀去一尊分魂。
魏東陵出現后,姜執安這邊就清閑了下來。
交接以及后續事情的安排,不用他操心了。
他準備當即啟程,回京城。
不過在走之前。
姜執安循著酒味,找到一家酒肆:“店家,來兩壺好酒,幾碟小菜?!?/p>
“好嘞,馬上來!”
青州城內,先前經歷了巨大的變故,可是日子還得過,大街上已經有不少人繼續起往日的營生。
當然也有許多店鋪大門緊閉,許是再也不會開了。
很快,酒菜備齊。
而桌對面,早已坐著一人,正是滅聞道人。
姜執安指向幾碟小菜:“怎么光喝酒,光有酒沒有菜可不行?!?/p>
“沒錢咯?!?/p>
滅聞道人笑著抓起一把花生米,一粒一粒往嘴里丟著,很是愜意道:“怎么,你應該比我忙才對,有空來找我喝酒?”
“不忙,有魏東陵在,事情交給他就好了。”
姜執安也拿起酒喝了一口,辣喉嚨,與京城的美酒那是沒法比,皺了下眉頭后,他也抓起幾?;ㄉ讈G進嘴里:“這酒和京城的沒法比,去京城看看?”
“我請你喝酒?!?/p>
滅聞道人搖了搖頭:“去過了,我下山游歷的第一站就是京城,京城確實繁華,但是看多了,也就那樣,那里的百姓不是眾生。”
“道長心系天下?”
“那是自然?!?/p>
“蜮神之亂,何為?”
“仙道貴生,無量度人?!?/p>
“可道庭如今還不如佛教,而佛教….似乎與外神有所勾結,此次主持白骨蓮花陣的,就是國安寺內一吸收香火的金身小佛?!?/p>
聽到這,滅聞道人吃花生米的動作停了下來。
姜執安繼續道:
“仙道若想渡人,首先得壓過佛門才行,我遇道長時,道長便在追查恒王案,想來道長四處行俠仗義,也不僅僅是為了渡人,也是為了傳教吧?”
滅聞道人還是沉默不語。
“佛道兩家皆修香火,既然要傳教,京城自然是不二之選。”
“你想說什么?”滅聞道人終于開口。
“我想請道長,加入我的無極堂,無極堂隸屬于鎮魔司,這樣,便在京城有了棲身之地?!?/p>
“而且要傳教,銀子也少不了,剛好還能領到俸祿。”
“最后,只要岳帥在世一天,鎮魔司永遠是影響力最強的龐然大物,鎮魔司眾沒有信仰,可若道長能讓鎮魔司支持道門….國安寺的方丈應該要睡不著覺了。”
“嘿?!睖缏劦廊丝聪蚪獔贪玻骸澳氵@算盤打得叮當響,說白了,只是許了我一職位,剩下的還得我自己去爭取。”
姜執安也不否認:“近水樓臺先得月,鎮魔塔我隨便進。”
滅聞道人:“又如何?”
“你有機會見到岳帥,若是岳帥支持道庭……”
滅聞道人:“即使這樣,我…”
“曹義曹前輩也在我的無極堂當差,剛才你應該認出來了吧,你不去我就讓他把你抓過去?!?/p>
滅聞道人:“……”
“那我還有選擇嗎?”
“沒有,我來通知你一下?!苯獔贪舶岩粌摄y子放在桌上,結了酒錢。
……
回京的路上。
姜執安開始進行戰后復盤,梳理這次戰斗的收獲和未解之謎。
最明顯的,便是白玉京碎片融入他的身體后帶來的影響。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仿佛被重新鍛造了,而且這種變化是持續的,哪怕現在還在影響他。
每一寸血肉都,充滿了澎湃的力量,經脈中流淌的內息,變得更加凝實。
運轉周天時,內息的流動速度比以往快了數倍,仿佛江河奔涌,勢不可擋。
他的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即便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百丈內的風吹草動。
百丈范圍,堪稱人體雷達。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的體魄強度似乎突破了某種極限,即便不運轉內息,單憑肉身的力量,也能輕易舉起數千斤巨石。
在朝著萬斤之力狂奔。
白玉京的碎片,不僅僅是力量的提升,更像是對他身體本質的改造,力量只是最顯性的變化而已。
這么來看,白玉京的碎片,應該是好的。
但姜執安感覺不止如此。
若僅僅是這樣,蜮神不會如此重視。
可惜,那碎片融入體內之后,他便找不到蹤影了。
“短期來看,對我確實是好處,但也有壞消息,被蜮神惦記上了,這是個麻煩。”
姜執安心中的疑問,也不僅僅是這白玉京碎片。
還有“神格”與“神位”的概念。
蜮神曾提到岳靖已經踏上神道,而岳靖也提到蜮神竊取了神位,這讓他不禁思考,神格與神位究竟是什么?是否與白玉京有關?
白玉京為何崩塌?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白玉京應該是某種建筑的名稱,它怎么會引起爭搶,有什么作用?
還能融入自己體內?
疑問太多了。
“還有十二天宮圖?!?/p>
逆鱗劍上莫名浮現的十二重天宮銘文,似乎讓岳靖極為震驚。
能讓這位,站在修煉體系巔峰的大佬,感到震驚的可不多,哪怕和蜮神戰得毀天滅地,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些銘文究竟是什么來歷?為何突然出現?
似乎是逆鱗劍和龍魂共鳴后產生的,可惜現在逆鱗劍毀了,他都沒法研究。
最后是九天蕩魔大陣。
岳靖的分魂將大陣的力量融入他的身體,這讓他獲得了短暫弒神的力量,陣法刻入體內……這種加持是如何實現的?
他自己來能不能操作?
要是他也能將強大的陣法刻在體內的話,豈不是可以越境殺人?
要知道當時他,連蜮神都砍得動,殺個第五境,怕是一點不難。
“嗯,體內刻陣,這是我日后可以研究的一個方向,反正我可以肝熟練度,把陣法點滿。”
“那只剩最后一個問題了?!?/p>
在運轉周天時,姜執安還發現了一個更為詭異的現象。
他體內原本盤踞著三百六十五尊小佛,那是當初國師為他封印心魔留下的,一直以來也沒什么特別的感覺。
但這封印只能持續一年。
而現在,那封印,竟然隨著周天的運轉逐漸碎裂。
可又不是單純的碎裂。
每碎裂一尊小佛,對應的穴位處便會凝出一尊,和他自己一般無二的虛影,代替小佛盤坐在經絡關翹之上。
這些虛影并非虛幻,而是真實存在,仿佛是他自身的投影。
更讓他震驚的是,每凝出一尊虛影,他的實力便會增強一分。
這種增強并非單純的力量提升,而是全方位的提升,包括內息的凝實度、體魄的強度,甚至對天地靈氣的感知能力,和白玉京碎片帶來的提升很相似。
“或許,是因為有了白玉京碎片,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現象?”姜執安搞不懂。
但兩者疊加之下,他的實力已經跨過第四境中期,朝著后期邁步了。
“總的來說,這一戰還是賺了的,至于神格、神位、十二天宮圖、九天蕩魔大陣……這些究竟意味著什么?”
姜執安抬頭望向遠方,京城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岳帥說不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