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壘,正站在那里。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熱絡地道別,只是默默地看著,臉上帶著一種復雜難明的神情。
有失落,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果然。
看到王正宇稍微空閑下來,黃壘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走了過去。
那笑容,在夜色和燈光下,顯得有些勉強,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王導,辛苦了啊,這一季。”黃壘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熟絡。
王正宇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沒什么情緒起伏。
“嗯,你也辛苦。”
他的回應,客氣,卻也疏離。
黃壘似乎沒聽出那份疏離,或者說,他刻意忽略了。
他搓了搓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哎,王導,咱們這節目……反響挺好吧?”
“我看網上討論度一直挺高的。”
王正宇端起旁邊桌子上還未收走的半杯涼茶,喝了一口。
“還行吧。”
依舊是模棱兩可的回答。
黃壘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笑容不減。
“那……下一季……應該……有譜吧?”
他終于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王正宇放下了茶杯,目光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沒有直接回答。
“這個……現在還不好說。”
“得看平臺那邊的整體評估,還有……觀眾的反饋。”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黃壘的心頭。
觀眾的反饋?
想到今天直播間里那鋪天蓋地的嘲諷和罵聲,想到王正宇那句“別再做飯了”之后彈幕的狂歡……
黃壘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
但他不能放棄。
他絕對不能失去這個節目!
這是他近年來最重要的陣地!是他維持“好男人”、“好廚師”人設的關鍵!
“觀眾反饋……”黃壘強笑著,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我覺得……大部分觀眾還是很喜歡咱們節目的傳統的。”
“像……像上次選主廚那樣,搞個網絡投票,不就挺好嗎?”
“讓觀眾自己選,他們想看誰,想看什么……”
他急切地拋出了自己的建議,試圖將話語權,再次引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畢竟,在網絡投票上,他有“鈔能力”的經驗和優勢。
只要能投票,他就有信心,把局面扳回來!
王正宇聞言,終于轉過頭,看了黃壘一眼。
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看得黃壘心里有些發毛。
“投票的事……”王正宇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再說吧。”
“現在談這些,還太早。”
“具體的,等后續通知。”
說完,他不再看黃壘,轉身招呼其他工作人員:“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清點一下,別落下什么。”
黃壘僵在了原地。
再說吧。
等通知。
這含糊不清的回答,幾乎等于是一種變相的拒絕。
或者說,是一種拖延。
王正宇,根本就不想現在給他任何承諾!
一股恐慌感,瞬間攫住了黃壘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了。
難道……王正宇真的打算……下一季不用他了?!
不!
不可能!
黃壘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和決心。
蘑菇屋的熱度這么高,商業價值這么大,平臺不可能輕易放棄!
只要有下一季,他就一定要回來!
王正宇不點頭?
沒關系!
他黃壘,在圈內混了這么多年,人脈、資源,還是有一些的!
實在不行……
那就動用一下“鈔能力”!
投資方那邊,他可以去走動走動!
平臺高層,他也能找到說得上話的人!
我就不信,砸錢還砸不回一個常駐嘉賓的位置?!
黃壘的內心,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
臉上,卻重新堆起了笑容,仿佛剛才的失落和焦慮,從未存在過。
他轉過身,看向正在互相道別的何炯、蘇云等人,提高了音量,帶著一種故作的熱情。
“哎!我說各位!”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要不……晚上別走了,去我們家?我給大家做頓便飯,好好犒勞犒勞大家!”
“咱們……再好好聚聚!”
他笑容滿面地發出了邀請,試圖展現自己的“熱情好客”,挽回一點剛才的尷尬。
然而……
此言一出。
空氣,仿佛再次凝固了。
正準備離開的眾人,動作齊齊一頓。
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去黃壘家?
吃飯?
他做飯?!
【臥槽!黃老師這是……殺瘋了?】
【奪筍吶!剛被導演懟完,還敢提做飯?】
【求生欲呢?黃老師你的求生欲離家出走了嗎?】
【眾人:害怕.jpg】
【何老師:我突然想起來我家煤氣沒關!】
【蘇云:我手機好像忘車上了,我去找找!】
【大華:我……我肚子疼!】
現實中,雖然沒人說話,但大家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何炯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維持住。
他連忙擺手:“哎呀,黃老師,您太客氣了!”
“不了不了,真不麻煩您了。”
“我們這……都訂好票了,一會兒就得趕去機場。”
大華也趕緊點頭,捂著肚子:“對對對,何老師說得對!而且……我好像……水土不服,肚子有點不舒服……”
蘇云也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遠:“黃老師好意心領了,我們這邊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就連旁邊幾個跟黃壘關系還算過得去的工作人員,也紛紛找起了借口。
“黃老師,真不巧,我老婆在家等我呢。”
“是啊黃老師,孩子明天還要上學,得早點回去。”
“我……我約了朋友了……”
一時間,各種理由紛至沓來。
大家臉上都帶著“真誠”的歉意,但眼神里的拒絕和那么一絲絲……恐懼,卻是掩飾不住的。
開玩笑!
去黃壘家吃飯?
是嫌命長,還是覺得今天的麻辣燙……不夠刺激?
黃壘看著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臉上的笑容,終于有了一絲裂痕。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但他只能裝作不知道。
他也就是客氣一下。
或者說,是試探一下。
結果,很明顯。
他現在的人緣,已經差到了這個地步。
連一句客套的“下次一定”,都換不來了。
“哦……這樣啊……”黃壘干笑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那……那行吧。”
“既然大家都有事,那我就不強留了。”
“我這邊……也還有點事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他覺得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的反應,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車。
甚至沒有再跟任何人,包括王正宇,打一聲招呼。
背影,匆忙,甚至帶著幾分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