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傳來的,正是黃壘和宋旦旦的聲音。
而且,聽起來火氣都不小。
“黃老師!您不能這么種!”宋旦旦的聲音拔高,帶著明顯的急躁和不滿,“哪有一把種子往一個坑里塞的?這不浪費嗎?!”
“浪費?!”黃壘的聲音立刻反彈回來,充滿了被質疑后的惱怒,“旦旦姐!我這是為了保證成活率!懂不懂?!”
“多種幾顆,總有能出來的!”
“萬一這土不行,或者水澆少了,多幾顆種子,不就多幾分希望嗎?!”
他似乎覺得自己占了理,聲音越發洪亮。
蘇云、何炯、大華三人走到地頭。
正好看到黃壘叉著腰,對著一臉“你簡直不可理喻”表情的宋旦旦,唾沫橫飛地進行著“科普”。
旁邊的霸圖拿著小鋤頭,站在那里,挖也不是,不挖也不是,表情尷尬得能擰出水來。
地里,已經被黃壘挖出了幾個坑,每個坑里,都明顯能看到一小撮豆角種子,數量絕不止一兩顆。
“黃老師,種地不是這么論的!”宋旦旦顯然也是懂一些農活的,或者至少是常識,“一個坑里種子太多了,它們會互相搶養分!就算都發芽了,也長不好!最后可能一棵都結不了多少豆角!”
“而且,”她指了指那些種子,“您埋得也太淺了!這太陽一曬,水分一蒸發,種子很容易就干死了!”
黃壘的臉徹底黑了下來。
被一個后輩,還是個女嘉賓,當著直播鏡頭的面,如此直白地指出錯誤,這讓他感覺顏面盡失。
“我怎么種,用不著你教!”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這點種植的道理我會不懂?!”
“我這是改良方法!懂嗎?改良!”
“書本上的東西,都是死的!要因地制宜!”
他開始胡攪蠻纏,試圖用資歷和歪理來壓倒對方。
宋旦旦氣得臉都紅了,還想爭辯。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已經徹底沸騰。
【臥槽!吵起來了!真刀真槍地吵起來了!】
【旦旦姐剛??!直接懟臉輸出!】
【黃老師這……我雖然不懂種地,但一把種子塞一個坑,聽起來確實不太對勁???】
【前面的,不是不太對勁,是完全不對!豆角不是這么種的!一般一個坑 2-3粒足夠了!】
【黃老師又開始了他的‘我經驗豐富,你們都是菜鳥’模式!】
【笑死,改良方法?他怎么不說他是農業科學家轉世?】
【霸圖:我是誰?我在哪?我該干什么?(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心疼旦旦姐,碰上這么個不聽勸還死要面子的‘老師’?!?/p>
【我站旦旦姐!雖然她平時有點咋呼,但這次明顯是黃老師有問題!】
【別吵了別吵了,和氣生財……才怪!打起來!】
“哎呀呀,這是怎么了這是?”何炯一看這架勢,趕緊上前打圓場,臉上堆起笑容。
“怎么還為種地這點小事,吵起來了呢?”
他看向黃壘,又看看宋旦旦,試圖緩和氣氛。
黃壘看到何炯來了,像是找到了救兵和裁判,立刻把矛頭指向他。
“何老師!你來得正好!”
“你給評評理!”
他指著地上的坑,又指著宋旦旦。
“旦旦姐說我種的不對!說我種子放多了!埋得淺了!”
“你說說!我這方法,到底有沒有道理?!”
他眼神灼灼地盯著何炯,那意思很明顯:你得向著我說話!
何炯心里那叫一個苦啊。
這不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說黃壘對?那不是睜眼說瞎話,還會得罪明顯占理的宋旦旦。
說黃壘不對?那以黃壘現在這狀態,怕不是要當場爆炸?
何老師的腦子飛速運轉。
他看了看地上的坑,又看了看旁邊拿著地膜、一臉平靜的蘇云。
有了!
“哎呀,黃老師,這個……這個種地啊,我是真不在行。”何炯露出一個無奈又誠懇的笑容,開始推脫。
“我這從小城市里長大,五谷不分,四體不勤,是真的不懂?!?/p>
“要不……咱們問問蘇云?”
他順勢將目光引向蘇云。
“蘇云不是連地膜都知道嗎?說明他對這個肯定有研究!”
“讓他來看看,給我們指導指導?”
這一下,皮球被完美地踢給了蘇云。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直播鏡頭,瞬間聚焦到了蘇云身上。
宋旦旦也期待地看向蘇云,希望他能說句公道話。
霸圖更是松了一口氣,終于不用夾在中間了。
黃壘的臉色卻是一變。
讓蘇云來評判?
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這小子巴不得看自己出丑呢!
不等蘇云開口,黃壘立刻搶著說道,語氣帶著明顯的排斥和不信任:
“算了!”
“不用他說了!”
他瞥了蘇云一眼,帶著濃濃的防備。
“蘇云跟我關系什么樣,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他本來就看我不順眼,我說什么他都會挑刺!”
“讓他說,能說出什么好話來?”
“哼!”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種的有問題,那行!”
他猛地一揮手,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這邊的地,我自己來種!”
“你們愛怎么種怎么種去!”
“到時候,看誰的豆角長得好!”
他這是徹底拒絕了任何建議,并且要用“事實”來證明自己。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悶著頭,繼續用他那“一把抓”的方式,往坑里塞種子。
那架勢,仿佛跟豆角種子有仇。
空氣再次陷入尷尬的寂靜。
何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蘇云的聲音淡淡地響了起來。
“黃老師?!?/p>
黃壘動作一頓,抬起頭,警惕地看著蘇云。
蘇云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也聽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說道:
“您可悠著點?!?/p>
“畢竟是感冒的身體,別太勞累了。”
“多種幾顆種子,確實得多費不少力氣呢?!?/p>
這話聽起來像是關心。
但結合之前黃壘借口“下午種豆角”憤然離場,以及現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關心”,怎么聽怎么像是在陰陽怪氣。
暗諷他之前裝病離場?
還是嘲諷他現在這費力不討好的種法?
只有蘇云自己知道。
黃壘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死死地瞪了蘇云一眼,最終卻沒說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更快地刨坑、撒種。
仿佛要把怒氣都發泄在土地上。
“好了好了,咱們也開始吧?!焙尉稼s緊招呼大家。
“蘇云,那我們這邊……?”
蘇云點了點頭,指著地塊的右側。
“這邊,我們來?!?/p>
他放下地膜,拿起一把小鋤頭。
動作干脆利落。
“何老師,大華,我們先把地壟整理一下?!?/p>
“行!”
“好嘞!”
何炯和大華立刻響應,拿起工具,跟著蘇云開始干活。
只見蘇云動作嫻熟,用鋤頭輕輕刨開土壤,挖出一個個深度適中、間距均勻的小坑。
每個坑的大小,都仿佛經過精確計算。
然后,他拿起種子袋,小心翼翼地倒出種子在手心。
不多不少,每個坑只放進去兩粒。
“種子放兩到三粒就好,確保發芽率,同時避免過度競爭?!碧K云一邊做,一邊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這顯然是說給旁邊的何炯和大華聽,但也清晰地飄到了不遠處的宋旦旦和霸圖耳中。
接著,他并沒有立刻埋土,而是拿起水瓢,給每個坑里澆了少量的水。
“先澆點底水,讓種子處在濕潤的環境里,更容易發芽?!?/p>
澆完水,才用旁邊的細土輕輕覆蓋,厚度均勻。
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業感。
最后,他拿起剛剛買來的地膜,小心地覆蓋在種好的區域上,四周用泥土壓實。
“蓋上地膜,可以保溫、保濕,抑制雜草,尤其現在這個天氣,能大大提高出苗率?!?/p>
何炯和大華在一旁有樣學樣,雖然動作笨拙,但在蘇云的示范下,也做得有模有樣。
宋旦旦站在原地,看著蘇云這邊井然有序、條理清晰的種植過程,再對比剛才黃壘那邊的混亂和爭吵。
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p>
這蘇云,看著年紀輕輕,怎么好像什么都懂?而且都懂得很精通?
反觀黃壘老師……
唉。
宋旦旦搖了搖頭,也不想再看黃壘那邊了,索性走到蘇云這邊,也拿起工具。
“蘇云,何老師,需要幫忙嗎?”
“好啊,旦旦姐,人多力量大!”何炯笑著說道。
霸圖猶豫了一下,也默默地跟了過來。
于是,黃壘那邊,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一個人,吭哧吭哧地挖著坑,撒著大把的種子,動作越來越快,帶著一股賭氣的成分。
很快,他就把他負責的那一小塊地給“種”完了。
也沒澆水,更沒蓋地膜。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直身體,看著還在忙碌的蘇云等人。
蘇云他們因為步驟繁瑣,挖坑、點種、澆水、覆土、蓋膜,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黃壘抱著胳膊,站在田埂上,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嘲諷的笑容。
“呵?!?/p>
他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搞那么麻煩有什么用?”
“又是澆水又是蓋塑料布的,花里胡哨!”
“種地嘛,簡單點好!”
“我看你們這忙活半天,也沒種多少啊!”
他語氣里充滿了優越感,仿佛自己那簡單粗暴的方法才是最高效、最正確的。
“等著瞧吧!”
他提高了音量,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
“到頭來,肯定是我這邊長得更好!”
“為什么?”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然后得意洋洋地說道:
“因為,我剛才給它們施肥了!”
他指了指自己種的那片地。
“種子下去,直接給營養!肯定長得快!長得壯!”
他這話一出,何炯和大華手上的動作都是一頓。
施肥了?
他們看向蘇云。
蘇云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依舊專注于手上的活,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們看到,蘇云從始至終,都沒有進行施肥這一步。
黃壘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正是他自信的源頭!
他覺得蘇云就算懂點皮毛,也忽略了施肥這個關鍵步驟!
沒有肥料,就算你前期搞得再好,后期也長不過我這加了“猛料”的!
黃壘心中冷笑,小子,等著被我打臉吧!
他得意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率先轉身,朝著蘑菇屋走去。
留下蘇云等人,繼續一絲不茍地完成剩下的工作。
又過了好一陣子,蘇云他們才將所有的豆角種子種完,并且覆蓋好了地膜。
看著整齊劃一、覆蓋著銀色地膜的菜地,和旁邊黃壘那光禿禿、坑洼不平的地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呼,終于弄完了!”大華擦了擦汗。
“看著就舒服。”何炯滿意地看著他們的勞動成果。
“蘇云,你真厲害!”宋旦旦由衷地贊嘆道,“跟你學了不少東西?!?/p>
蘇云只是淡淡一笑:“熟能生巧而已。”
眾人收拾好工具,也返回了蘑菇屋。
院子里,黃壘正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喝水,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大家回來后,氣氛明顯有些微妙。
何炯、大華、宋旦旦、霸圖,都很自然地圍坐在蘇云旁邊的那張桌子旁,開始閑聊起來。
聊著剛才種地的趣事,聊著對豆角豐收的期待,也聊著娛樂圈的其他八卦。
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黃壘坐在不遠處,幾次想插話,但要么沒人接茬,要么就是被何炯不著痕跡地岔開。
大家似乎都下意識地,有些疏遠他了。
經歷了這一系列的事情,從廚房到野外,再到菜地,黃壘那固執、自負、聽不進勸、還總想強行挽尊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連一向擅長打圓場的何炯,都顯得有些疲憊和無奈。
大家對他的反感,幾乎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黃壘感受著這無聲的排擠,臉色越來越沉,最終又找了個借口,起身回了房間。
院子里的氣氛,在他離開后,反而更加輕松了幾分。
大家繼續聊著天,享受著午后難得的寧靜時光。
夜幕降臨,晚餐依舊是蘇云主廚,簡單卻美味。
飯后,大家也沒再組織什么活動,各自洗漱休息。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蘑菇屋。
蘇云依舊是起得最早的那個。
他熟練地生火,淘米,準備著早餐。
簡單的白粥,配上幾樣爽口的小菜,還有昨天剩下的一點豆角燉肉熱了熱。
香氣很快彌漫開來。
眾人陸續起床,洗漱完畢,圍坐在餐桌前。
吃過早飯,就要送別宋旦旦和霸圖了。
“旦旦姐,霸圖哥,路上慢點!”大華熱情地揮手。
“常來玩??!”何炯笑著說道。
“謝謝你們的招待!特別是蘇云,飯菜太好吃了!”宋旦旦真心實意地說道,臨走前還特意跟蘇云握了握手。
“蘇云,下次有機會,教我做菜唄?”霸圖也笑著說。
蘇云點了點頭:“有機會的話?!?/p>
黃壘也出來送了一下,但只是站在門口,說了句“慢走”,表情有些僵硬。
宋旦旦和霸圖也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客人,蘑菇屋又恢復了常駐人員的狀態。
蘇云收拾著碗筷,看著院外明媚的陽光,輕輕感嘆了一聲。
不知道那片被寄予了不同期望的豆角地,最終會是什么樣的結果呢?
當然,他心里其實早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