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過蘑菇屋好幾次,黃壘也做過豆角燉肉。
但說實話……
宋旦旦在心里默默對比了一下。
黃壘做的,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味道還行,但肉總是有點柴,或者豆角不夠入味。壞的時候……那就一言難盡了,要么太咸,要么太淡,要么豆角還是夾生的!
而蘇云做的這個,火候、調(diào)味,都堪稱完美!
簡單的一道家常菜,卻做出了飯店大廚的水準(zhǔn)!
“太好吃了蘇云!”大華已經(jīng)開始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滿滿的,還不忘含糊不清地夸獎,“這個肉!這個豆角!絕了!”
霸圖雖然沒說話,但看他不停夾菜的動作,就知道他對這頓飯有多滿意。
何炯更是滿臉笑容:“蘇云這手藝,真是沒得說!以后咱們蘑菇屋的伙食標(biāo)準(zhǔn),要直線上升了!”
一時間,飯桌上全是此起彼伏的夸贊聲,都圍繞著蘇云和他的廚藝。
氣氛熱烈而融洽。
除了……
角落里,那個重新坐回去的身影。
黃壘聽著飯桌上傳來的歡聲笑語和對蘇云毫不吝嗇的贊美,只覺得那聲音無比刺耳。
他甚至能想象出宋旦旦他們吃得有多香,臉上的表情有多滿足。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zhǔn)住保褪悄莻€叫蘇云的小子!
他搶走了他的廚房,搶走了他的榮耀,現(xiàn)在,連客人的胃和心,都一并搶走了!
他坐在這里,就像一個局外人,一個多余的人。
看著別人享受著本該屬于他的贊美和關(guān)注,他的心里像是被無數(shù)只螞蟻啃噬著,又酸又澀,又痛又怒。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多待一秒鐘,都是煎熬!
他猛地站起身。
“那個……”他干巴巴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試圖引起大家的注意。
飯桌上的笑語聲頓了一下,幾雙眼睛看了過來。
黃壘避開眾人的目光,尤其是蘇云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強(qiáng)裝鎮(zhèn)定地說道:
“我想起來……下午不是要種豆角嗎?”
“我去……我去倉庫那邊找找,看看有沒有去年剩下的豆角種子。”
說完,也不等大家回應(yīng),他就急匆匆地、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著倉庫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蘑菇屋的小院里。
空氣中還彌漫著豆角燉肉的余韻,帶著一種滿足后的慵懶。
吃飽喝足的眾人,三三兩兩地坐在院子的陰涼處閑聊著,氣氛難得的輕松愜意。
何炯、大華、宋旦旦和霸圖圍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分享著各自圈子里的一些趣事。
蘇云則靠在一旁的躺椅上,閉目養(yǎng)神,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對周圍的喧鬧并不在意,又似乎將一切都聽在耳中。
直播間的鏡頭,此刻也顯得歲月靜好,彈幕零星地飄過,討論著剛才那頓飯的美味,或是猜測著下午的活動。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刻意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黃壘去而復(fù)返,手里還拿著一個小小的紙袋,臉上帶著一種試圖表現(xiàn)“我已經(jīng)沒事了”并且“我為大家做了貢獻(xiàn)”的混合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眾人面前,將手里的紙袋稍微舉高了一點。
“咳,那個……我剛才去村里的小賣部轉(zhuǎn)了轉(zhuǎn)。”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自然。
“順便,把下午要種的豆角種子給買回來了。”
何炯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哎呀,黃老師辛苦了!還專門跑一趟。”
“辛苦黃老師了!”大華也跟著說道,眼神里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
宋旦旦也適時地捧場:“還是黃老師想得周到!”
幾句簡單的客套話,讓黃壘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似乎找回了一點掌控感,腰桿也挺直了些許。
他將種子袋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就開啟了“說教模式”。
“這個種豆角啊,可不是隨便種種就行的。”
他環(huán)視眾人,目光最終在蘇云那張看似熟睡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不易察覺的挑釁。
“這里面,學(xué)問大著呢!”
他刻意提高了點音量,確保每個人,尤其是蘇云,都能聽清楚。
“選種、整地、播種、施肥、澆水……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有講究。”
他開始滔滔不絕,仿佛自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農(nóng)。
“等會兒到了地里,你們都看我怎么做,跟著學(xué)就行了,保證沒問題!”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下午的種豆角活動,將是他黃壘一雪前恥、重塑權(quán)威的個人秀場。
何炯和大華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幾分一言難盡的表情。
無語。
大寫的無語。
他們可沒忘記,之前黃壘興致勃勃地在院子里開辟小菜園,結(jié)果呢?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蔬菜秧苗,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沒過多久就全都蔫頭耷腦,最后集體陣亡,無一幸免。
那片至今還光禿禿的土地,就是黃老師“農(nóng)藝精湛”的最好證明。
現(xiàn)在,他居然又開始大談特談種植技巧了?
這……勇氣可嘉。
直播間的彈幕,顯然也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噗!黃老師又開始了!】
【我沒聽錯吧?黃老師要教大家種地?】
【前面的,你沒聽錯!他還說讓大家跟他學(xué)!】
【哈哈哈哈!我想起了院子里那片‘烈士陵園’!】
【黃老師種啥啥死,這定律還沒破呢!】
【求黃老師放過那些可憐的豆角種子吧!】
【大型翻車預(yù)定!】
然而,總有人需要給“老師”面子。
宋旦旦再次發(fā)揮了她的高情商,笑著說道:“哇!黃老師懂得真多啊!看來我們下午有福了,能跟著黃老師學(xué)到真本事!”
她的話,恰到好處地滿足了黃壘此刻極度需要的認(rèn)同感。
黃壘果然很受用,臉上的笑容都真實了幾分。
他甚至還謙虛地擺了擺手:“哎,談不上談不上,就是平時瞎琢磨,稍微懂一點。”
說著,他的目光再次銳利地射向了蘇云的方向。
這次,蘇云緩緩睜開了眼睛,迎上了他的視線,眼神平靜無波。
黃壘心中冷哼一聲,小子,裝睡也沒用!
他刻意提高了聲音,幾乎是點名道姓地對著蘇云說:
“蘇云啊,你別看你做飯有點門道。”
“這做飯和種地,可完全是兩碼事!”
“尤其是這豆角,跟咱們以前種的那些普通蔬菜還不一樣,更嬌貴些!”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種前輩教導(dǎo)后輩的口吻:
“這可是關(guān)系到咱們以后能不能吃上放心菜的大事!”
“所以啊,等會兒到了地里,你可得看仔細(xì)了,好好學(xué)!”
“別到時候,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這話說得,就差直接指著蘇云鼻子說“你不行,得聽我的”了。
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新的火藥味。
何炯暗自叫苦,我的黃老師喂,您就不能消停會兒嗎?
大華緊張地看看黃壘,又看看蘇云,大氣不敢出。
宋旦旦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云會像之前那樣,要么無視,要么用一句更噎人的話懟回去的時候。
蘇云卻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然后,用一種極其平淡,甚至可以說是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問了一句:
“你就買了種子?”
黃壘一愣:“對啊,怎么了?”
蘇云坐直了身體,目光掃過黃壘和他旁邊的種子袋,語氣依然沒什么起伏:
“地膜呢?”
“地膜?”黃壘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什么地膜?”
他反問道:“我種豆角,要什么地膜?”
那語氣,仿佛蘇云問了一個極其外行且愚蠢的問題。
蘇云挑了挑眉,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連地膜都不知道?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地膜!哈哈哈哈!蘇神果然是專業(yè)的!】
【黃老師:地膜是什么?能吃嗎?】
【笑死我了!黃老師的知識盲區(qū)出現(xiàn)了!】
【科普時間:地膜就是蓋在土地上的一層塑料薄膜,主要作用是提高地溫、保持土壤濕度、促進(jìn)種子發(fā)芽和幼苗生長,還能抑制雜草!】
【尤其是在早春或者氣溫還不夠穩(wěn)定的時候種豆角,用地膜可以有效提高成活率和產(chǎn)量!】
【黃老師大概只在網(wǎng)上搜了怎么挖坑埋種子吧?】
【細(xì)節(jié)!這就是專業(yè)和業(yè)余的區(qū)別!】
【蘇神一個問題,直接把黃老師問懵了!】
黃壘看著蘇云那副“你果然不懂”的表情,又隱約聽到周圍人極力憋笑的聲音,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他梗著脖子,強(qiáng)行辯解道:
“我當(dāng)然知道地膜!不就是一層塑料布嗎?”
“但是!種豆角根本用不著那玩意兒!”
他試圖挽回顏面,甚至開始“引經(jīng)據(jù)典”。
“我看人家電視里,還有網(wǎng)上那些圖片,那豆角長出來以后,地里根本就沒有什么地膜!”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肯定是這樣!那些成熟的豆角藤蔓下面,確實沒看到什么塑料布!
蘇云看著他那副“我發(fā)現(xiàn)了真理”的激動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甚至都懶得解釋,幼苗期保溫和成熟期是兩回事。
有些人,你不讓他親自撞個頭破血流,他是不會相信自己錯的。
蘇云輕輕地“呵”了一聲,帶著三分嘲弄,七分不屑。
這聲冷笑,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殺傷力。
黃壘的臉,瞬間漲紅!
他想發(fā)作,但蘇云已經(jīng)重新靠回躺椅,閉上了眼睛,一副“懶得跟你廢話”的姿態(tài)。
這讓黃壘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不行。
“行了行了,咱們也別在院子里干聊了。”何炯趕緊出來打圓場,再讓他們說下去,今天下午別想安生了。
“既然種子買回來了,咱們就去地里看看吧!”
“早點種下去,也能早點發(fā)芽不是?”
“走走走!種地去咯!”大華也連忙附和,試圖活躍氣氛。
眾人紛紛起身,拿上工具和種子,浩浩蕩蕩地朝著村口那片節(jié)目組預(yù)留的菜地走去。
剛到地頭,隊伍就很自然地分成了兩撥。
或者說,是被黃壘“劃分”成了兩撥。
他一把拉住還在猶豫的宋旦旦,又招呼了一聲旁邊默默跟著的霸圖。
“旦旦姐,霸圖,你們跟我一組!”
“咱們在這邊種!”他指了指地塊的左邊。
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領(lǐng)隊”氣勢。
宋旦旦看了看黃壘,又看了看另一邊的蘇云、何炯和大華。
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選擇留在了黃壘這邊,畢竟是前輩,面子還是要給的。
霸圖自然也沒什么意見,跟著黃壘走到了指定區(qū)域。
于是,蘇云、何炯、大華,便自動自覺地走向了地塊的右邊。
涇渭分明。
種植正式開始。
黃壘那邊,果然是“有備而來”。
只見他拿起小鋤頭,像模像樣地開始挖坑,深度、間距,似乎都經(jīng)過了一番考量。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從種子袋里倒出幾粒種子,放進(jìn)坑里,再用土輕輕蓋上。
動作不算熟練,但一板一眼,確實比之前在院子里瞎搞要強(qiáng)得多。
宋旦旦和霸圖在他的指揮下,也開始有樣學(xué)樣地挖坑、播種、埋土。
何炯站在蘇云旁邊,看著黃壘那邊干得“熱火朝天”,忍不住小聲對蘇云說道:
“哎,你看黃老師那邊……”
“這次好像……還真像那么回事?”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驚訝和不確定。
蘇云瞥了一眼,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淡淡的嘲諷。
“呵。”
又是一聲輕笑。
“網(wǎng)上學(xué)來的皮毛,依樣畫葫蘆罷了。”
蘇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何炯和大華的耳中。
“照著視頻教程,誰不會挖個坑埋點土?”
“真以為這樣就能種出豆角來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咱們的黃老師,怎么可能真會。”
何炯和大華聞言,面面相覷,心中的那點疑慮瞬間被打消了。
對啊,蘇云說得對。
就黃老師那三分鐘熱度,和之前種啥啥死的“輝煌戰(zhàn)績”,怎么可能突然就精通農(nóng)藝了?
估計也就是臨陣磨槍,在網(wǎng)上看了幾個教學(xué)視頻,學(xué)了個表面功夫。
“那……我們怎么辦?”大華看向蘇云,一臉信賴。
蘇云拍了拍手上的虛土,站直身體。
“怎么辦?”
他看向村子的方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走,跟我去買地膜。”
說完,他率先邁開步子。
何炯和大華毫不猶豫地跟上。
三人留下身后還在“奮力刨坑”的黃壘小分隊,朝著村里的小賣部走去。
購買過程很順利,小賣部就有現(xiàn)成的農(nóng)用地膜。
蘇云選了合適的尺寸,付了錢。
三人拿著嶄新的地膜,往回走。
還沒走到地頭,遠(yuǎn)遠(yuǎn)地,就聽到一陣不算小的爭吵聲,從黃壘他們那邊的方向傳來。
其中,夾雜著宋旦旦有些拔高的、帶著明顯不滿的聲音。
蘇云、何炯、大華三人腳步一頓,對視一眼。
何炯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無奈表情。
這才分開多久?
又吵起來了?
黃老師這“穩(wěn)定發(fā)揮”,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