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不能再裝了。
再裝下去，只會顯得更加刻意和可笑。
尤其是在導演王正宇面前。
他必須立刻、馬上，做出最“正確”的反應。
于是。
在何炯掛斷電話，轉過身來的那一刻。
病床上的黃壘，眼皮非常“適時”地顫動了幾下。
接著，他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緩緩地，如同大病初愈般，睜開了眼睛。
眼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虛弱，以及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我……我這是在哪兒？”
他聲音沙啞，仿佛許久沒有開口說話。
“水……我想喝水……”
旁邊的孫驪見狀，雖然心中也有些疑慮，但還是趕緊倒了杯水，扶著他慢慢喝下。
何炯站在一旁，看著黃壘這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心中了然。
果然。
他就知道。
黃壘的“清醒”，總是來得如此“及時”。
王正宇也皺著眉頭，盯著黃壘。
他當然也看出了黃壘之前是在裝睡。
但他現在沒心思計較這個。
人醒了就好。
醒了，就能承擔責任，就能面對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黃壘潤了潤喉嚨，眼神慢慢聚焦，看向王正宇。
下一秒。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無比愧疚和懊悔的神情。
掙扎著，似乎想要坐起來。
“王導！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節目組！對不起大家！”
他聲音哽咽，眼眶瞬間就紅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信，是我疏忽大意，才釀成了這么大的禍！”
“我……我該死啊！”
說著，他還象征性地抬手，想要給自己一巴掌。
當然，被旁邊的孫驪“及時”攔住了。
“黃老師，你別這樣，你身體還很虛弱。”孫驪勸道，表情復雜。
王正宇看著黃壘這番聲淚俱下的“懺悔”，心中的怒火不但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了。
惺惺作態！
到現在還在演！
但他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擺了擺手。
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和疏離。
“行了，黃老師。”
“事情已經發生了，說這些也沒用了。”
“你現在……也算是受害者，也遭了罪。”
“先好好養身體吧。”
這話說得，看似體諒，實則是在劃清界限。
你也是受害者？
呵，你是罪魁禍首！
黃壘自然聽出了王正宇話里的疏遠，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不！王導！責任在我！我必須承擔！”
“我對不起觀眾的信任，對不起何老師，對不起孫驪，對不起所有被我連累的嘉賓！”
他轉向病房里的其他人，挨個“真誠”地道歉。
那幾個年輕嘉賓，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經歷了昨晚的驚魂，他們對黃壘的濾鏡早已碎了一地。
孫驪嘆了口氣，沒說話。
何炯看著他，眼神復雜。
黃老師啊，你這又是何必呢？
事已至此，真誠一點，或許還能挽回些許尊重。
現在這樣……只會讓人覺得更加虛偽。
黃壘似乎嫌這“表演”還不夠。
他顫抖著手，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我要……我要向全國觀眾道歉！”
他手指哆嗦著，點開了圍脖。
現場編輯，發布了一條長長的道歉聲明。
言辭懇切，字字泣血。
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自負”和“疏忽”，并向所有受到影響的人表達了最沉痛的歉意。
【黃壘道歉】的詞條，瞬間沖上熱搜第一。
網絡上，再次炸開了鍋。
“臥槽！黃壘終于醒了？還發道歉聲明了？”
“態度還行啊，至少沒甩鍋。”
“呵呵，現在知道錯了？早干嘛去了？多少人被他害進醫院！”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嘛？”
“心疼其他嘉賓，無妄之災啊！”
“樓上的，他自己不也中毒了嗎？也算受到懲罰了吧？”
“受懲罰？他那是自作自受！活該！”
與此同時。
黃壘的公關團隊，早已嚴陣以待。
道歉聲明一出，無數“水軍”立刻涌入各大平臺。
開始有組織地引導輿論。
“黃老師也是無心之失，誰能想到菌子會那么毒呢？”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給他一個機會吧。”
“他都病成那樣了，還要被罵，有點過分了吧？”
“廚師也有失手的時候，沒必要上綱上線。”
“對啊，黃老師平時做飯那么好吃，那么照顧大家，不能因為一次失誤就全盤否定吧？”
各種“洗地”言論，層出不窮。
試圖將“故意投毒”的性質，淡化為“意外失誤”。
將黃壘從“加害者”，往“同樣是受害者”和“知錯能改者”的方向拉。
病房里。
何炯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明顯是水軍控評的言論，心中一聲冷笑。
果然。
道歉是假，挽回形象是真。
黃壘這一系列的操作，從“蘇醒”到“懺悔”再到“公開道歉”，無一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前途。
他太了解黃壘了。
這個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背負如此大的污點？
如果不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他“黃小廚”的人設就徹底崩塌了，以后還怎么在娛樂圈混？
這場由毒蘑菇引發的風波，在黃壘一方的主動“滅火”和公關下，似乎有了那么一絲……平息的跡象。
當然，只是表面上的。
該追究的責任，該承擔的后果，一樣都不會少。
但至少，眼下這最危急的關頭，算是被黃壘用一連串的操作，勉強“糊弄”過去了。
……
風波漸息，生活似乎要回到正軌。
嘉賓們陸續出院。
孫驪和那幾位一起來宣傳的文工團同事，經歷了這場驚嚇，早已歸心似箭。
簡單告別后，便匆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留下來的，只有蘑菇屋的常駐成員，以及何炯和大華。
當然，還有黃壘。
一行人，懷著復雜的心情，重新踏入了蘑菇屋。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陳設。
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和沉重。
導演組那邊，經過緊急磋商和上級指示，決定——直播繼續。
雖然風險很大，但此時停播，無異于承認徹底失敗。
而且，上面也想看看，后續會如何發展。
于是，停播了近一天的直播間，再次亮起。
在線人數，不降反增，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無數雙眼睛，正透過屏幕，注視著蘑菇屋里的一舉一動。
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