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討庫莫奚的工作告一段落，對于戰(zhàn)利品的分配，齊軍和突厥人則各有章程。
事后計算的奚賊之首級約有萬級，而活著的俘虜，包括兩萬戰(zhàn)兵在內(nèi)，總共有著接近八萬之眾，牛羊共計十三萬，可以說奚賊的骨干力量一掃而空，即便六部之外仍有些許小部，也已經(jīng)構(gòu)不成此前那番大威脅了。
這八萬俘虜中，去掉那些重傷老病、難以帶走的，奚人俘虜仍有七萬之?dāng)?shù)，需要的糧食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即便是庫莫奚本族人，也僅夠維持半個月。此前齊軍千里奔襲，帶的糧食已經(jīng)差不多用盡了，還得開始殺庫莫奚的牛羊來充饑，更加劇了糧食的消耗。
御寒衣物的缺口也大，如今是寒冬臘月，一個不慎便容易死人，因此齊軍派人急速傳信，讓齊軍后備趕快帶糧食和衣物前往漠北接應(yīng)。
有突厥人在，即便高殷想把俘虜全都帶走，他們也不會同意，因此這又減少了糧食的損耗。突厥人也希望得到更多奴隸人口，畢竟有奴隸就能干更多活，雖然草原人不種地，多少也是會放牧，這些庫莫奚人都是熟手，在北方過得肯定比中原適應(yīng)。
不過人口的交涉肯定不是根據(jù)他們在哪邊更適應(yīng)來判斷的，說一千道一萬，齊軍就咬死了一點：糧食不足。
這也恰好點中了突厥人的死穴。和齊軍一樣，他們所攜帶的糧草不多，掌握騎射技術(shù)、善于沖鋒長驅(qū)的草原人對后勤的理解便是“就食于敵”，說白了要肚子餓便直接開始狩獵模式，或者干脆捕殺路邊的牧民，畢竟他們是出來打仗的，找到敵人就是一頓猛殺，打死敵人搶資糧，自己損兵少消耗，雖然很無情，但也是戰(zhàn)爭之理。
因此從庫莫奚處繳獲的物資他們本來就所得不少，齊軍幾乎將所有的錢貨都讓給了突厥人，糧食也分了不少出去，若是在此之上還進一步要求人口，突厥人就有些過分了。
畢竟高殷這一戰(zhàn)的主要目的還是打敗奚人，打敗的標(biāo)準是徹底殲滅，否則打垮了死個三四千人，剩下六七萬人過兩三年卷土重來，擱誰當(dāng)皇帝都受不了。
這六七萬人要不遷回內(nèi)地，轉(zhuǎn)交給突厥人，那和放跑了也沒區(qū)別，草原的總?cè)丝跊]有減少，將來還會是心腹大患。
而且高殷率領(lǐng)的百保鮮卑和天策府兵此次多立戰(zhàn)功，麾下都需要更多的奴隸和食干作為獎賞，鞏固整個八旗制度，現(xiàn)在每讓出一個奴隸，高殷就要從國庫多掏錢給將士貼補。
現(xiàn)在一談到錢，高殷馬上就急眼了，故此俘虜是齊軍的底線，錢可以多要些，人也可以帶走一兩萬，但多了就實在不行。
兩軍的矛盾也從隱隱的偷襲轉(zhuǎn)移到了經(jīng)濟賬上，最后的結(jié)果是突厥帶走五千戰(zhàn)兵、一萬婦孺、二萬牛羊，剩下的都歸齊軍所有，而此前談好的突厥出兵的條件，兩千匹絲綢、二十萬石糧草、五十萬錢也變成五千匹絲綢，三十萬石糧草，一百萬錢，勉強安撫住了突厥人。
雙方都覺得自己吃了小虧，但算下來也賺了些，各自滿意。
“還好突厥人不知我國如今的糧產(chǎn)量，否則定要大開口。”
還是被咬了一口肉，高殷心中不悅，只得這么安慰自己，現(xiàn)在虧的只是一時，等這批俘虜被帶回齊國，轉(zhuǎn)化為了壯丁和即戰(zhàn)力，那齊國的實力又會變強不少，此刻的付出是值得的。
高長恭進言道：“此間戰(zhàn)事已畢，吾軍便應(yīng)盡快歸國。”
高殷點點頭：“我等已出征將近半月，幸有天保，戰(zhàn)事順利，然也不能久駐草原。下令全軍，一個時辰后全軍撥營，往國而還！”
百保鮮卑沒有發(fā)出多少歡呼，為齊帝打仗是他們的事業(yè)，也是榮耀，只要至尊想，他們也可以陪著打到地豆于、室韋去，無仗可打?qū)λ麄儊碚f不是一件值得雀躍的事情。
不過在心里，回國享受總是高興的。
那些傷病老弱也被要求跟隨隊伍行進，這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處刑，在這冰天雪地里，沒有足夠的物資，落單的人們根本無法活下去，一旦掉隊，那不是被冷死，就是被野獸所噬。
高殷看不過眼，下令：“每日選出五百人，帶到林子里殺掉。”
這道命令，是高殷經(jīng)過深思熟慮才下達的黑暗兵法。
若是中原人，高殷也做不出這種事，會被記恨一輩子，而且沒準還要上史書。
但眾所周知夷狄不是人，殺就殺了，而且說實話，高殷只要將來地位高，未必沒有人會說他是“可愛的奸雄”，真性情之類的。
其次，就是對奚人部族的威懾。人的憤怒只會對可以造成傷害的對象進行憤怒，就像恐怖片里的鬼和變態(tài)殺手，最開始的人們很難對他們產(chǎn)生憤怒之情，因為這些對象是完全傷害不了的，只有怒氣值積攢到位了，同時被追殺得避無可避了，才會開始對鬼和殺手們進行反擊，在這之前就是要瘋狂逃竄，根本氣不起來，只有恐懼，恐懼到極點才會觸底反彈。
此時齊軍就是這么一種定位，奚人雖然戰(zhàn)敗了，但對齊軍仍有些余恨，這恨是對自己戰(zhàn)敗的憤怒，若有機會，奚人還要重新搞事造反的。那可就不行了，高殷打敗他們是要讓他們做一輩子奴隸和食干的，不是給他們賽后復(fù)盤的。
為此，就要進一步加深他們的恐懼，每日按時斬殺五百人就是最好的選擇，兩日一千，二十日也才剛剛過萬，剛好把那些傷病難行的累贅們?nèi)繄箐N掉，同時也是對活著的奚人的進一步激勵：走快點，別掉隊，掉隊就掉腦袋。
接著，就像變態(tài)殺手圈禁奴隸，適當(dāng)給些好處就能讓奴隸們死心塌地一樣，齊軍只要在前頭對聽話、表現(xiàn)好的奚人適當(dāng)?shù)募为劇⒐膭睿酥撂岚我恍┺扇顺蔀檎降凝R官，讓他們在整個俘虜隊伍里支棱起來，就會形成另一種效應(yīng)：
奚人們反抗，是因為沒有希望。現(xiàn)在只要聽齊軍的話，跟上隊伍，就能活下來，而且進入齊國會越活越好，反抗則死無全尸。
這種概念通過這些奚奸打入整個奚人俘虜隊伍中，就能讓他們在面對死亡威脅時，深陷于求生心理引發(fā)強者崇拜的斯德哥爾摩癥結(jié)中，奚人的每一次吃飯、飲水、呼吸，都是齊國給他們的恩賜，對死亡的恐懼就會由于現(xiàn)在齊軍暫時的寬仁，轉(zhuǎn)化為對齊軍的感激。
每日殺死的五百累贅，更體現(xiàn)了這種寬仁的難能可貴，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天賜予的，而這個天，便是齊國天子。
是天子不殺他們，他們才得以活下去，而不是天子來強行擄掠了他們，對草原人來說，劫掠是每個人天生的權(quán)力，從齊軍出現(xiàn)的那一刻，他們就沒有了做人的資格。
人是很從眾的生物，奚人自身熟悉的一切都對齊軍開始百依百順時，整個部族就被迫臣服于齊軍的鐵騎之下，繼而成為崇拜。
奚人就這樣變成了一群沉默的羔羊，和他們?nèi)粘Ｋ拍恋呐Ｑ驘o異。只是現(xiàn)在，齊軍成為了他們的牧者。
最后，這殺人也是炫耀武德，五百人不多，但也不少，殺人后命奚人幫忙立起木架，將人頭串在樹上或柱子上，留下一桿齊旗，形成一個壯麗的奇觀。
這奇觀按照齊軍每日四十里的行軍，過四十里就會有一道亮麗的風(fēng)景線，震懾著那些意圖侵犯齊國的部落。
尸體會吸引烏鴉野獸，也會讓路過的部落民驚詫，他們跪在地上，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不斷顫抖，那桿龍飛鳳舞的黃色大旗由于寒風(fēng)，在半空上獵獵作響。
他們認不得上面那個字，但這無妨，自心底冒起的恐懼會提醒，永遠不要招惹打著這個旗號的軍隊。
永遠！